规矩和发解试完全一样,如果两名审卷官意见不同,那必须交由上一级的审卷官来决定是否采纳,如果二级审卷官还是意见不一,那就得提交副主考决定的,不过这种情况极少发生,所有的审卷官都是来自太学和四大书院,个个都是饱学之士,他们有足够的才学和资历,只要不带偏见,基本上都能做到公平判卷。

    八万试卷绝大部分都要被初级审卷官淘汰,条件非常苛刻,首先是进行第一轮初选,题目没有做完、卷面有涂改以及书法欠佳,都会被毫不犹豫地判处死刑,仅第一轮初选就淘汰了一半考生。

    这是科举的铁律,有点考生才华横溢,就是因为在考试时稍微疏忽,写错了一个字,就会忍不住涂墨了,然后把正确字写在上面,这属于正常的修改,但在审卷官眼中,这却是有留记号的嫌疑。

    有经验的考生在发现自己写错时,并不涂改,而是将错就错,这样卷面就没有污点,至少第一轮不会被淘汰,尽管按照阅卷标准,卷中出现错别字则属于次卷,同样会被淘汰。

    但不少考生还是抱有侥幸心理,万一审卷官没有发现,说不定自己还有一线生机,但事实上,这种生机极为渺茫,即使逃过两位初审官的严格阅卷,也逃不过二级审卷官的阅卷。

    经过五天的紧张阅卷,初级审卷官的三轮初审已经结束,八万份试卷被淘汰了九成,剩下八千份卷子送到了二级审卷官手中,按照流程八千份卷子还要在被淘汰掉大半,大约一千两百份卷子会被送到两位副主考手中,由他们二人挑选五百八十六份试卷给主考官,主考官再从中抽阅试卷,如果没有异议,那在这五百八十六份试卷上签字,他们就成为最后的幸运者,被省试录取,即使殿试落榜,但至少同进士出身保住了。

    当然,如果主考官对某几份试卷不满意,就会退回去,两名副主考再从二审卷中择优补充。

    两名副主考一个是礼部侍郎张文轩,另一人是大学士刘龄,当别的审卷官在紧张阅卷之时,他们并没有坐在房间里喝茶,而是在两处审卷大堂内巡视,处理不同意见。

    这时,副主考刘龄见一群审卷官在争论着什么,便走上前问道:“有什么异议吗?”

    几名审卷官连忙起身,其中一人将一份卷子递给刘龄,“请刘主考看看这份卷子!”

    刘龄看了看卷头,上面已经有三枚印章,表示初审三轮已经通过,现在正处于二审状态,他看了看卷面,一笔极为漂亮的行楷跃入他眼帘,书法极好,颇有大家之风,令刘凌失声赞叹,“好字!”

    “启禀刘主考,这名考生不仅书法一流,而且经文毫无错误,策论也写得极为深刻,是目前为止最优秀的一份试卷,已被大家公认。”

    “那有什么可争论?”

    “关键是他这首诗,大家意见不一。”

    刘凌看了这份试卷上的诗作:

    《关山月》

    和戎诏下已百年,将军不战空临边。

    朱门沉沉按歌舞,厩马肥死弓断弦。

    戍楼刁斗催落月,三十从军今白发。

    笛里谁知壮士心,沙头空照征人骨。

    幽燕干戈古亦闻,岂有逆胡传子孙。

    遗民忍死望恢复,几处今宵垂泪痕!

    第0273章 左右为难

    “这首诗有什么不妥吗?”刘龄不解地问道。

    几名审卷官面面相觑,一名专审这份试卷的官员躬身道:“这首诗本身极好,没有一点问题,但大家都觉得这首诗批评叹惋过重,而励志锋锐不足,似乎这名考生对朝廷有些不满。”

    在王安石科举变法之前,诗赋是科举大头,因此科举士子在诗作中都极尽歌风颂德,鲜有批评朝廷的诗作,所以这些官员对这份试卷别的都一致夸赞,唯独这首诗让他们感觉有点难以拿定主意,就算刘龄不问,他们也会上报请示。

    刘龄点了点头,对众人道:“朝廷对这次科举已经定调,鼓励天下读书人支持朝廷北伐,既然是鼓励北伐,就要虚心接受考生对过去绥靖策略的批判,这是官家的态度,不破不立,以后有类似的诗都不要再有异议。”

    刘龄将手中卷子递给审卷官,“这份卷子可以二审通过,签章后送到我那里。”

    “下官明白!”

    这时,刘龄看见一名从事从外面匆匆走进来,便迎上去急问道:“找到了吗?”

    从事递上一只试卷匣,“我们三人找到整整五天,才终于找到!”

    刘龄大喜,接过试卷匣打开看了看,正是郑荣泰的考卷,他对从事道:“先下去吧!回头每人赏十两银子。”

    “谢大人赏!”

    从事行一礼走了,刘龄拿着试卷匣匆匆向主考官的房间走去。

    此时,余深正负手站在窗前久久沉默不语,显得心事重重,他身后传来的敲门声,“余相公,是我!”是副主考刘龄的声音。

    “进来吧!”

    余深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刘龄推门走了进来,余深笑道:“我已经闲坐了几天,莫非要到最后才把试卷压给我吗?”

    “下官那里已经有两百多份了,争取下午拿一部分给余相公。”

    “这次试卷的质量如何?”余深又问道。

    “感觉比上次要高一点,或许上次是恩科的缘故,很多士子准备不足。”

    “或许吧!”

    余深看了一眼刘龄手上的试卷匣,淡淡问道:“这是郑荣泰的试卷吗?”

    “正是!他第一批就被淘汰,三个从事从几万份试卷中找出来,着实不容易。”

    刘龄将木匣递给了余深,余深听说第一批就被淘汰,眉头稍稍一皱,但他没有说什么,打开木匣,取出了里面的试卷,他的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他没见过这么差的书法,简直是小学堂的水平,难怪第一批就被淘汰。

    他索性“刷!”地撕开了糊名条,正是郑荣泰的试卷。

    良久,他叹息一声对刘龄道:“这次有两个麻烦事,一个是这位郑荣泰,太子殿下的小舅子,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事。”

    刘龄一惊,“莫非又有人要特殊照顾了吗?”

    “没有说要特殊照顾,但人确实很特殊,是嘉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