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角放了一张琴,墙上还挂一只琵琶,这时,曹蕴见墙上有幅仕女赏花图,她登时有了兴趣,走上前细看,上面落款是思思,宣和二年春,那就是今年春天所画。

    曹蕴也擅长绘画,她见这幅画无论色泽还是勾勒都极有功底,心中不由暗暗吃惊,她对思思的身份忽然又有了一丝兴趣。

    曹娇娇坐不住,喝了盏茶便跟随扈青儿去看火云枪了,房间里就只剩下曹蕴和思思两人,这时,思思浅浅笑道:“蕴娘应该猜到我原来的身份了吧!”

    曹蕴踌躇一下道:“大姊似乎很喜欢音乐和绘画。”

    “我原本是京城一个很有名的乐妓,擅长音乐、唱歌、绘画和茶艺,被市坊称为四才娘子……”

    曹蕴忽然捂住嘴,四才娘子不是李师师吗?“大姐莫非就是矾楼的……”

    思思没有回答她,起身笑道:“我们也出去走走吧!我带你看看园子。”

    曹蕴心中有点纷乱,她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她已经隐隐猜到思思的身份,象她这种容貌清丽绝伦,而音乐、绘画都绝佳的女子却委身为小妾,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出身比较卑下,乐姬或者茶妓。

    只是曹蕴怎么也没有想到,思思竟然就是失踪很久,曾经名震天下的李师师,一直传闻她已经死了,她却藏身在这里。

    曹蕴心里明白,大姊把这个秘密告诉自己,实际上是对自己的信任,对自己待以诚意,若消息传出去,肯定会轰动京城,还给李大哥惹来灾祸,自己得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才行。

    她跟着思思穿过院子,进了后园,后园石径上的雪已经扫干净了,弥漫着淡淡的腊梅幽香,思思负手缓缓走着,她走到腊梅旁注视着已经过了盛开期的花朵,轻轻叹口气道:“我的人生就如腊梅,就算开得再盛再香,也会很快凋谢,我李师师虽名盛一时又能如何,与其零落为泥,还不如早早寻找自己的归宿。”

    曹蕴知道她自怜身世,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好一会儿,曹蕴低声道:“我一定为你保守秘密。”

    “我之所以告诉你实话,是因为这不仅是我的秘密,也是延庆的秘密,将来也会是你的秘密,李师师已经逝去,郭思思是我的本名,蕴娘以后叫我思思好了。”

    曹蕴轻轻点头,“小妹记住了!”

    思思心中也一松,揭开了这个秘密,她们以后就好相处了,她一指远处角房笑道:“那就是延庆的书房,我带你去看看。”

    两人走到书房窗前,窗户没关,曹蕴探头看了看,见里面十分清雅,陈设简单,不由抿嘴笑道:“好像书很少啊!”

    “他有不少书,这是里间,书架在外间,趁他不在,不如我带你去看一看。”

    曹蕴虽然极想去看看李延庆的藏书,但她最终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摇头,“那就下次吧!”

    思思见她难为情,便笑了起来,“那以后再看吧!对了,我有一幅画没有画完,你帮我看看去。”

    “好啊!我很想学分茶,大姊能不能也教教我。”

    “走吧!到我厢房里去,我们先看画,然后我再教你分茶。”

    两人离开了花园,又说说笑笑向院中走去。

    第0515章 真定查疑

    转眼间,宣和三年的新年已经过去了五天,李延庆一行在真定的监察也进入第十天,还有两天就要结束监察南归,到目前为止,他们除了抵达真定县的第一天见到梁方平外,便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但监察的结果却是令人触目惊心,分布在真定府的三十七座仓库,他们查过了二十五座,居然没有一座仓库能做到干净清白,涉及人员之多,案值之大,就是一个彻头彻底的窝案。

    “或许这就是梁方平不敢露面的原因!”

    一座仓库的配房内,李延庆停住笔对副使汪藻肃然道:“每座仓库都有问题,甚至还有严重问题,作为都转运使,他怎么向我们解释?他现在应该在想办法怎么向天子解释吧!”

    汪藻低声道:“卑职的意思是一些次要的问题就不要写入报告了,写一些主要问题的就够他喝一壶了。”

    此时他们是在真定府行唐县的军队储备后勤仓监察,行唐县距离宋辽边境约百里,是十分重要的后勤重地,一百多年来,大宋朝廷先后在这里修建了一座拥有近百座子仓库的仓库群,储存了大量的粮食和军资,是真定府的五座大仓库群之一。

    从昨天早上他们入住仓库稽查,现在已经是夜里一更时分,稽查还在紧张忙碌地进行着。

    这次真定府监察分为两个队,汪藻带着刘方负责监察真定府南面的十几座仓库,那边仓库不多,所以由汪藻负责,而李延庆带着其他人负责北面的主要仓库。

    汪藻的监察早已结束,他赶回来协助李延庆整理底稿,同时配合写监察报告。

    随着问题的越来越严重,汪藻有点害怕了,他觉得这会引发一场严重的朝廷风暴,会影响到他的仕途,便希望李延庆能笔下留情,把事态化小,却遭到李延庆的一口回绝。

    这时,莫俊匆匆走了过来,低声对李延庆道:“御史,郑副使请你过去看一看。”

    李延庆点点头,起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又对汪藻道:“监察报告会影响到北伐战局,如果北伐战局失利,最后发现是我们隐瞒了实情,恐怕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汪御史好好想一想吧!”

    李延庆转身快步向外走去,汪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李延庆的一番话又让他心中忐忑不安起来,他感觉李延庆似乎看透了什么。

    李延庆跟随莫俊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军资仓库,这是所有仓库中最大的一座,占地足有数十亩,用来存放攻城武器。

    仓库门前挂了十盏大灯笼,将大门口照如白昼,这里摆放一张桌子,上面堆放了七八本账簿,两边站着十几名乡兵岗哨,几名仓库官员正满头大汗地翻查账簿,看来这里也出现问题了。

    李延庆快步走进了仓库,仓库内也一样灯火通明,数十名士兵正用绳索帮助搬运物品,郑俅仁手拿一份监察薄正在低头记录,旁边一左一右两名官员正在拼命解释着什么?

    “主事,我们清点三遍了,确定巢车是八辆,没有再多了。”仓库深处的几名清查士兵大声道。

    郑俅仁重重哼了一声,问两名官员,“你们怎么解释?”

    这时,有士兵喊道:“李御史来了!”

    李延庆在几名的士兵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这里监察出现了什么情况?”

    郑俅仁十分恼火道:“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已经不是帐实不符的问题,纯粹就是无中生有!”

    “这话怎么说?”

    “就拿这巢车来说,帐上记载是三十八架,但实际只找到八架,其中六架已经腐朽,根本就无法使用,还有两架是神宗时代留下的,也有几十年历史了。”

    李延庆目光凌厉地看了一眼正副仓头,两人胀红了脸,显得急促不安,李延庆又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还有很多,再比如云梯,仓库内应该有十三架,结果我一架都没有找到,攻城梯也一样,实际库存数量仅账簿记录的两成,十三种攻城武器,样样都有问题,还有绳索、铰链等等,帐实差距巨大,我不知道是什么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