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中她的地位最高,把丈夫管得服服帖帖,曹选也不敢纳妾,身边侍女更不敢染指。

    李延庆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晚辈延庆给伯母请安!”

    旁边曹选讨好地对妻子笑道:“这就是延庆,上次在潘府夺得壶箭魁首……”

    王氏瞪了丈夫一眼,暗骂丈夫不会说话,壶箭魁首有什么值得炫耀?曹选被妻子的凌厉眼神吓得一哆嗦,其实他是想说李延庆夺得了曹家的七星剑,结果后半句说不出口了。

    王氏又笑眯眯地打量李延庆一眼,见他居然长得自己儿子还高一点,身材魁梧,一表人才,她心中十分喜欢,满脸笑容道:“外面冷,我们去屋里说话。”

    李延庆来到客堂坐下,这次和几年前高家那次拜访可不同,他特地带了礼物,他将一长一短两个小盒子放在桌上,长盒子呈给王氏,“这是宝妍斋最顶级的八瓶香水,只供太后和皇妃专用,晚辈特地送给伯母,希望伯母喜欢。”

    王氏用的也是宝妍斋的脂粉香水,她当然明白李延庆这话的含义,眼睛顿时一亮,打开锦盒,黄缎衬里整齐摆放着八瓶造型古朴小巧的香水瓶,上面还有图画和名字:“艮岳行云,夷山夕照,金梁晓月,资圣熏风,百岗冬雪,大河春浪,吹台秋雨,开宝晨钟”这是著名的汴京八景。

    本来李大器是想用历史八个著名的美人为名,但李延庆提醒她,这些美人都代表着皇宫内的某种情结,民间女子喜欢,但真正的宫廷女子或许会很忌讳,李大器醒悟,便改成了汴京八景。

    王氏顿时心花怒放,虽然她是名门之女,但毕竟也是女人,上次她得到一只红宝盒,心中多少有点不舒服,每个妯娌小姑都一样,显不出她的特殊,而这次李延庆专门给她带了宝妍斋只供太后和皇妃专用香水,令她心中舒坦之极,连声叫好,这些香水她也有耳闻,却是第一次见到。

    旁边曹选顿时松了口气,暗赞自己未来的女婿会做事,其实这是李大器准备的,他深知权贵女眷的心理,这些名门贵妇并不在意价格,而是在乎地位,在乎稀有,他与其送给王氏一百只红宝盒,不如送给她代表地位的八瓶顶级香水。

    李延庆又将方锦盒递给曹选,“这也是宝妍斋最好的龙涎熏香,是晚辈给伯父的一点心意。”

    龙涎香是香中极品,比沉香还要贵重百倍,这一小盒大概有二两,价值上千贯了,熏香男女皆可用,王氏平时用的是沉香,听说居然是龙涎香,王氏却不客气地接了过去,“老爷还不快谢谢延庆。”

    她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种奇怪的眼神,外人当然看不懂,但做了二十几年的枕边夫妻,只有曹选懂妻子的目语,妻子的目语就是说,“东西我没收了,省得你去送给哪只骚狐狸精!”

    曹选心中苦笑,只得对李延庆道:“多谢贤侄美意!”

    按照风俗,现在只是到仪礼中的第一步纳采,还不能称呼翁婿,只能以伯侄之称,要到纳征,也就是男方下了聘礼后,称呼才能改,否则改得太早,会让人笑话。

    小户人家不讲究,相亲成功就开始贤婿姑爷的乱叫,但曹家是名门贵胄,极为讲究称呼仪礼,虽然在一些小细节上可以不在意,比如今天李延庆跟随媒人一起上门,但在礼仪规矩上却一点都不含糊。

    王氏喝了口茶,又笑问道:“听说延庆已经纳了一房妾?”

    旁边曹选大急,拼命给妻子使眼色,怎么能说出这种无礼的话,但王氏就像没看见,依旧笑眯眯望着李延庆。

    一般都是说娶妻纳妾,娶妻在前,纳妾在后,妾是妻子的一种补充,为了子孙兴旺,为了起居照顾,不提倡先纳妾主要是考虑要防止长子不是嫡生的情况出现,娶妻之前纳妾是有点不太妥。

    可事实上哪个豪门人家子弟在娶妻前没有自己宠爱的女人?就连太子在定太子妃之前就已经有好几个宫妃,没人把这种礼仪当回事,曹评压根就不提此事,偏偏王氏问起来,当然,这也是她心疼女儿,情有可原,她若不问,估计也就没人再问了。

    李延庆早已心理准备,他欠身道:“晚辈家中是有一妾,主要是有特殊情况。”

    “哦——,什么特殊情况?”

    “伯母有所不知,晚辈的父亲没有兄弟,而母亲见背甚早,晚辈也没有兄弟,晚辈两代单传,前年晚辈考中进士后进入河东军,要参加即将爆发的宋夏之战,那一战宋军阵亡了数万将士,父亲极为担心,为了给李家留一脉烟火,所以父亲就给晚辈先娶了一房妾。”

    旁边曹选再也忍不住道:“我觉得延庆纳妾情有可原,毕竟战争太残酷了,谁也不能保证从战场上生还。”

    王氏狠狠瞪了丈夫一眼,曹选不敢再说话,只得悻悻低下头。

    “那你父亲的心愿达成了吗?”

    王氏心机很深,这才是她要问的话,她不准丈夫纳妾,却管不了别人,李延庆纳妾木已成舟,她能说什么?还能反对这门婚事不成?她其实只是想知道李延庆现在有没有儿子,这才是关键,关系到她女儿将来的夫家的地位。

    绕了几个圈子,她才问到要害。

    李延庆心中也略微有些不悦,他回答本来就已经很勉强,王氏应该见好就收,偏偏还在继续追问,这时李延庆也意识到自己未来丈母娘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在关键问题毫不含糊。

    他只得摇了摇头,“晚辈的小妾的身体不太好,父亲的心愿至今尚未达成。”

    王氏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笑了起来,“真是遗憾啊!”

    这时,门口一名侍女道:“太老爷传过话来,客人要告辞了。”

    李延庆起身道:“晚辈下次再来看望伯父伯母,先告辞了!”

    王氏笑眯眯道:“好好回去准备,我们家已经准备起来了,欢迎你随时过来!”

    李延庆告辞走了,曹选领他回前院,路上向他道歉:“你伯母就是这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人是善良的,今天说话有点过,贤侄别放在心上。”

    “我完全理解,哪个父母不关心自己的儿女,我不会在意!”

    “那就好,哎!她那个刀子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李延庆离开曹府,在马车上,他迅速看了一眼曹娇娇之前给他的纸条,“后天黄昏,在大相国寺门口相见”。

    这不是曹蕴的字迹,字迹很稚嫩,应该是曹娇娇写给她的,李延庆有点奇怪,这个小娘约自己做什么?

    第0521章 人约黄昏(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青玉案·元夕》

    上元节便是今天的元宵节,也是全民狂欢的花灯节,从隋唐时代起便长盛不衰,到了商品经济高度发达的宋朝,上元节更是发展到了历史上的最高潮,拥有两百万人口的东京汴梁,上元节的热闹喧嚣更是繁华到无以复加。

    如果说新年是祭祖以及宗族之间联络感情的日子,很多店铺都关门闭户,大街上冷冷清清,那么到了上元节就截然相反了,上元节的法定节日是十四、十五和十六三天,这三天将不关闭城门,让城内城外民众彻夜狂欢。

    到了初十后,各条主要大街上便开始出现了花灯的身影,一种激动的气氛在京城内迅速发酵,各大商家更是憋足了劲囤货,都准备在上元节大显身手,狠狠大赚一笔。

    上元节最吸引人的无疑是花灯,但京城的花灯并非无序摆放,而是有规定的范围,皆摆放在宽大的街道上,其中以御街、潘楼街、长庆街和大相国寺为四大中心,另外还有州东宋门外,州西梁门外,州北封丘门外以及州南一带也都是花灯的海洋。

    沿街沿铺搭满了各种彩棚,各种商品诸如冠梳、珠翠、胭脂、衣着、花朵、领抹、靴鞋、玩器等等,可谓应有尽有,各种各样的小吃摊更是摆起了长龙,若玩累了看累了,可以去各个大棚听歌看舞,欣赏各种各样身怀绝技的高人杂耍。

    上元节是从正月十四开始,一大早,京城便被装扮成灯的海洋,大内宣德楼前搭起了山棚彩灯,各家各户都挂起了灯笼,有钱人家则是用五色琉璃甚至白玉做成灯笼挂在家门口,灯上绘制了山水人物,花卉翎毛等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