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并没有看错,隐藏在森林中的这片大营正是萧干率领的三万辽军,这片森林方圆百里,中间的数千亩草地是极好的藏身之处,十分隐蔽,就算宋军斥候摸进来也会被隐藏的暗哨干掉。

    萧干原计划是种师道的大军北上后,自己在背后截断他们的后勤粮草,逼他们不得不回头自救,那时再迎头痛击,可一战击溃宋军。

    不料他这次遇到的却是经验丰富的老将种师道,还有个洞察如炬的李延庆,三万宋军不急不躁,居然在良乡县南面驻扎下来了,还修筑了板墙式军营,这显然是想长期对峙的打算,这步棋着实让萧干没有料到,他们现在面临的困局不仅是宋军北伐,还有金边南侵,他们把全部兵力压在宋军身上,一旦金兵大举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可如果他们把军队拖去应对金兵,却又会让宋军不费吹灰之力攻下析津城,让萧干着实有一种腹背受敌的感觉。

    “大王,他们的筑营很大,应该把主力也包括了,一旦种师道率主力进驻,我们能不能迂回攻打范阳县,截断他们补给后勤线,使他们不战自乱。”

    提建议的是萧干的外甥乙室八斤,同时也是他的心腹大将,乙室八斤是奚人,当然是从奚人的角度来称呼萧干。

    萧干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考虑的,他只有三万军队,而对方有八万大军,其中有善战的河东军以及名将种师道,如果是双方硬战,失败很可能是自己。

    其实萧干还有另一个想法,那就是等耶律大石击败童贯后,两军汇合,和种师道绝一死战,那时他们以六万大军迎战八万宋军,赢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隐隐传来一片混乱声,这让萧干不由一怔,他快步走出大帐,顿时愣住了,只见南面烈焰腾空,火光熊熊,这至少是上百顶大帐被点燃了,不光是大帐,似乎森林也被点燃了,只见无数的士兵正惊慌失措地向这边逃来。

    萧干反应极快,他立刻喝令道:“速把大帐拆了,快!”

    士兵们纷纷挥刀向固定大帐的绳索斩去,没有了绳索固定,一顶顶大帐迅速坍塌,只片刻便出现了大片空地,但士兵的速度还是赶不上烈火蔓延的速度,最初在南面燃烧的大火已经蔓延到了中部,很多士兵惨死在烈火之中,看得萧干心中滴血。

    “大帅,森林也燃起来了!”

    士兵指着四周的森林大喊,森林是被帐篷的烈火点燃,此时正是干燥秋天,火势蔓延地格外迅速,烧得森林噼噼啪啪作响,一棵棵大树倒在烈火中,浓烟滚滚,呛得很多士兵连连咳嗽。

    萧干知道他们可以呆住中间不被烈火烧着,就怕士兵们被浓烟呛死,无奈,他只得大喊道:“所有的弟兄跟我来!”

    他翻身上马,向北面森林奔去,数千骑兵跟随着他奔跑,迅速带动了其他士兵,很快,军营内所有的士兵都跟着主帅向北面森林奔去。

    ……

    此时就在北面森林外约一里之处,李延庆率领一万大军已经等候多时,而种师中则率另外一万士兵在西面封锁。

    森林虽然很大,但已经看到森林上方浓烟弥漫,烈火映红了夜空,李延庆暗暗摇头,这将是一次大灾难,甚至几天几夜都未必能平息下来,最终将这片茂盛而肥美的森林烧为白地,不过几百年后,桑海沧田的变迁,这里或许会变成一望无际的麦田,也或许会出现一片新的森林。

    李延庆和种师中一致认为,隐藏在森林中的数万敌军要么是北面逃出,要么是从西面逃出,从南面不可能,而东面的风险太大,人在情急之中,都会本能地寻找安全之地,所以李延庆认为,辽军从森林北面逃出的可能性最大。

    大火烧了一个多时辰,还是不见有人逃出,李延庆心中暗暗吃惊,难道自己判断失误了吗?

    “他们出来了!”

    忽然有士兵指着森林大喊,只见数千辽军士兵从森林里逃了出来,个个狼狈不堪,李延庆大喜,挥刀喝令道:“全军杀上去!”

    “咚!咚!咚!”鼓声大作,一万右军士兵蓄势以久,向数千辽军士兵扑了上去。

    这时,杨再兴奔到李延庆面前大喊:“统制,有点不对!”

    李延庆急忙勒住战马,高声问道:“哪里不对!”

    “逃出来的辽兵不应该先是骑兵吗?”

    李延庆一怔,他也忽然意识到不对了,再看森林,只逃出四五千人后,后面几乎就没有多少逃兵了。

    李延庆猛地一拍额头,他中了敌军的金蝉脱壳之计,萧干已知道自己躲在北面,所以抛出几千人后,他们的主力便从另外一边逃遁了。

    现在手下已经和敌军杀成一团,收兵显然不现实了,他心中大恨,只得对杨再兴喊道:“你带五百骑兵去东面看看,敌军是不是从东面逃走了。”

    “遵令!”杨再兴纵马飞奔而去。

    李延庆气得大吼一声,“给我杀无赦,一个不留!”

    ……

    萧干不愧是北辽名将,在最后关头,他忽然意识到宋军一定在外面等着自己,他迅速换位思考,如果自己的宋军主帅,会在哪个方向设伏,应该是北面和西面,东面正好是官道,自己认为敌军不会东面逃走。

    想通这一点,他决定下一个赌注,将他们的性命押在东面,萧干立刻兵分两路,让数千人从北面逃出森林,他自己则率两万骑兵向东面奔逃。

    可惜全歼敌军的战机最终没有能抓住,当李延庆全歼了四千辽兵,再转到东面时,萧干早已率残军逃得无影无踪。

    可就算这样,这也是一场大胜,丧命于火中以及被李延庆截杀,萧干的部众便足足损失了一万人。

    两天后,种师道率大军抵达良乡县,他给李延庆和种师中带来了一个十分沉重的消息,耶律大石在易州大败辛兴宗的十二万大军,辛兴宗只率一万五千余残军逃回保州,其余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第0599章 偷袭燕京(上)

    辛兴宗的惨败是偶然但也是必然,童贯在大房山惨败后,已经意识到后果严重,他根本就没有回易县,而是直接逃回了保州,将一个烂摊子扔给了辛兴宗。

    当耶律大石率两万军队兵临城下时,辛兴宗这才知道童贯的五万大军已经全军覆灭,而童贯逃回保州显然是想把责任推给自己,辛兴宗又是惶恐又是愤怒,这时不仅是他,城内的七万宋军已经被辽军几次屠杀吓破了胆,一时间人心惶惶,军心浮动,辛兴宗只得紧闭城门,高挂免战牌,另一方面,他又派人赶赴涿州向种师道求援。

    但辛兴宗败亡的根却在他夺取易州时便已种下了,童贯下令将城内一万多契丹男子全部杀死,无数年轻契丹女子被迫沦为营妓,宋军的暴行激起了城内汉人的无比愤恨。

    辽国占领幽云十六州已有一百多年,虽然在大宋立国之初的几次北伐中,燕地汉民确实心向大宋,但随着宋军一次又一次的北伐失败,燕地汉民也逐渐心冷心死了。

    随着一百多年的时间流逝,最初认同宋朝的第一批汉人早已死去,后来汉人也逐渐和契丹人联姻融合,对大宋的认同感也越来越淡,到了今天,大部分汉人对辽国已经有了认同感,他们认为自己是辽国的子民,宋军的北伐完全是对自己国家的入侵,再加上童贯下令屠杀契丹人,在城中大部分汉人看来,宋军就是在屠杀自己的亲人同胞,仇恨在他们心中种下了。

    当耶律大石率领两万军队抵达易县的当天晚上,易县城的数万百姓就发生了爆动,他们放火烧毁军营,抢夺并开启了城门,耶律大石率军杀入城中。

    在极度惶恐的压迫之下,宋军全线崩溃了,七万大军争先恐后逃出县城,向南狂奔逃命,却被耶律大石的骑兵一路追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西路宋军惨不忍睹,几乎全军覆灭。

    但耶律大石并没有追杀到保州,他同时也接得到了萧太后的紧急懿旨,令他立刻回军支援萧干。

    ……

    种师道的大军抵达了良乡县,但他并没有继续北上,而是继续驻扎在良乡县,童贯的惨败使种师道不得不一慎再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