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庆又对蒋全笑道:“这样告诉你吧!这个案子牵涉太大,相关人都要被灭口,是你带人去抓了种霖,所以你也不会例外,种帅已经率大军到北军营了,我估计今晚上你就会不明不白失踪,我是不是危言耸听,你心里应该有数。”

    李延庆一番话惊醒了梦中人,蒋全想到狱医之死和狱丞狱卒的莫名失踪,他顿时吓得浑身抖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到在地,“求李官人给我指点一条活路。”

    李延庆取出一百两银子放在桌上,“你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这一百两银子归你,你连夜逃回老家,和妻儿一起躲起来,过几个月应该就没事了。”

    “我其实知道的也不多。”

    “我心里有数,你说吧!”

    蒋全干咽了一口唾沫,想了想道:“这件事压根就是一个圈套,种家衙内的惊马并没有撞人,对方是个有名无赖,躺在地上装死讹诈,种霖没有理睬他,直接走了,结果不知从哪里跑来五个大汉,冒充种帅家人,把这个无赖杀死了,张少尹立刻令我们去抓人!”

    “等等!”李延庆叫住了蒋全,“这个张少尹是什么人?”

    “是开封府少尹张恽,听说后台是太尉童贯。”

    李延庆不由冷笑起来,其实他知道这件事很简单,一问就知,种霖是有官职在身,不能随便抓人,张恽怎么会不知道,只能说明他很急切,童贯安插在开封府的心腹啊!

    “然后呢?”

    “然后张恽连夜用大刑逼供,种霖腿都被夹断了,最后熬不过,只好承认那五名大汉是他的家人,并画了押,到第二天中午,狱医来给他治伤,但不久种霖便中毒身亡,就他刚死不久,狱医也上吊自尽了,这两天张恽焦头烂额,连家也没有回,一个个排查下毒之人。”

    李延庆明白了,童贯拿到供词就算达到了目的,没必要再杀种霖和种师道结仇,这必然是有人在后面捅了童贯一刀,把事情闹大了。

    他又笑问道:“你说说看,这会是谁下的毒?”

    蒋全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李延庆淡淡道:“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心里都有数,说说你的猜测吧!只是猜测而已,没有证据我不会当真。”

    蒋全半晌道:“我们都怀疑是王府尹所为,只有他才压得住张恽的人下毒,其实张恽心里也明白,只是他没有证据,只能拼命排查找证据,但狱丞和三个狱卒都莫明失踪了,他根本就找不到任何证据。”

    “这个王府尹又是谁的人,有传言吗?”

    “传言去年蔡相国想动他,但被梁太傅保住了,只是小道消息,是不是真的,小人不知道。”

    李延庆点点头,“开封府应该还有一个少尹吧!”

    “杨少尹请了一个月的探亲假,那段时间他不在,肯定和他没关系。”

    李延庆知道自己已经把这个蒋全的情报榨干了,便冷冷对他道:“我告诉你,你如果想邀功,跑去向张恽或者王鼎告密,他们当场肯定会表彰你,但一转头就会杀你灭口,你知道得太多了。”

    蒋全吓得磕头如捣蒜,“小人心里明白,我现在只想逃回老家躲起来,绝不会自寻死路!”

    李延庆起身离开了房间,燕青在后面道:“卑职觉得还是干掉他保险一点。”

    李延庆摇摇头,“他是有家小的人,不要滥杀!”

    “可是……”

    “好了!”李延庆瞪了燕青一眼,“不要在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我心里有数,他不会去报告的。”

    李延庆一行人刚刚离开,蒋全便像疯了一样,将银子和几件衣服打个小包,便急急忙忙逃离住处,连夜向陈州老家逃去。

    第0614章 指点迷津

    从蒋全住处出来,李延庆带着几人来到附近一家小吃店,众人点了一桌吃食,皆低头不语吃饭,李延庆一边喝着羊汤,一边考虑着下一步的行动。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大概已经清楚了,也明白了这件事的关键所在,童贯为一己之私陷害种霖固然罪不可恕,但谁是背后捅刀子之人,这也是本案的另一个元凶。

    衙役们私下猜测是开封府尹王鼎,李延庆也相信内部人的猜测其实更准确,据说这个王鼎是梁师成的人,如果是这样,那梁师成就是害死种霖的真正凶手,这也符合梁师成阴险的性格。

    但这种事情不能靠猜测,他必须要拿到确切证据。

    入夜,李延庆独自一人来到了曹家,刚到门口,迎面遇到曹晟从府内出来。

    “延庆!”曹晟大吃一惊,“你……你怎么来了?”

    “我进京办点事,祖父在吗?”

    “他已经睡下了,你有什么事,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曹晟现在是当朝驸马,说不定他真能帮自己,李延庆点点头,跟随曹晟来到斜对面一家茶馆内。

    两人要了一间雅室坐下,一名茶妓给他们上茶,曹晟挥挥让她退下,这才问道:“你是不是为凯旋仪式取消之事来京?”

    李延庆摇摇头,“仪式要不要都无所谓,是种帅的儿子被人杀了,我来调查一下。”

    曹晟大吃一惊,“谁这么大胆,敢杀种师道的儿子?”

    李延庆便将种霖之事简单说了一遍,曹晟冷笑一声,“你不要去找祖父了,王鼎的背景我很清楚,他确实是梁师成的心腹,而且是头号心腹,开封府发生了这种事情,他不可能不向梁师成报告。”

    李延庆沉吟一下道:“那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所为,比如高俅、蔡京或者王黼?”

    曹晟已经做了两年的驸马都尉,官任从四品的敷文阁侍制,他对朝廷的各种关系了如指掌,这也是在朝中为官的基本功之一,李延庆在朝中时间并不长,在这方面他还有所欠缺。

    虽然李延庆这个问题显得比较幼稚,但他可是曹家老爷子最器重的孙女婿,曹晟觉得自己有必要指点他一下,便微微一笑道:“当初范党案,梁师成转而支持王黼的条件就是要开封府尹,王鼎出任开封府尹后,王黼的势力就完全退出了开封府,至于高俅,他的一亩三分地在禁军,开封府他插不进足,如果你还怀疑蔡京,那就更没有必要。”

    “为什么?”李延庆不解地问道。

    曹晟悠悠喝了口茶,笑着反问道:“你知道蔡京为什么能第四次出任相国?”

    李延庆摇摇头,他还真不知道,那时他虽然订了小报,知道蔡京复出之事,复出的原因小报并没有提到,所以他并不太了解蔡京复出的细节。

    曹晟故作神秘地向两边看看,压低声音道:“就是因为第一次北伐惨败,官家又想提第二次北伐,怎奈反对意见太多,官家只得重新启用蔡京镇镇场子,所以蔡京在背后又得一个绰号,叫做蔡鱼,一条做菜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