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霎时间变成寒意森森,两人都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赵佶冷冷道:“朕要求你立刻罢免李延庆的经略使职务,将他调回朝廷!”

    赵构低头半晌道:“父皇,这个决定恕儿臣难以从命!”

    “好!好!好!”

    赵佶仰天冷笑起来,“你翅膀终于硬了,不再听为父的建议,你是不是要派兵把朕押回金国,让金人继续来囚禁朕?”

    赵构跪下满脸悲戚道:“儿臣从没有这个想法!”

    “砰!”

    赵佶重重一拍桌子,怒吼道:“那你为什么不听朕的建议,难道你以为朕不敢废你吗?”

    赵构俨如被重重一击,父皇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他沉默半晌,忽然咬牙道:“儿臣之所以全力支持李延庆扩军,是因为儿臣决定让李延庆出兵灭掉西夏。”

    赵佶一下子愣住了,半好一会儿才问道:“你在说什么?”

    “父皇,西夏其实已羸弱之极,根本支持不起和大宋的战争,所以才从熙河路撤军求和,如果当时不是因为金兵在河西路虎视眈眈,李延庆的军队甚至可以打到兴庆府去。”

    “那你这次你就不怕金兵趁机入侵河东路和陕西路?”

    “启禀父皇,儿臣已得到准确情报,金兵主力正在征战漠北各部落,而中原的刘豫和河北的高庆裔都还没有来得及建立自己的军队,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如果完颜斜也要撕破协议,那我们也可以名正言顺北上收复中原和山东。”

    赵佶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什么时候出兵西夏?”

    “计划是明年春天。”

    赵佶又眯起了眼睛,“如果李延庆攻打西夏失败呢?”

    “李延庆向儿臣立下了军令状,如果他灭西夏失败,他愿辞去川陕经略使之职。”

    赵佶点了点头,“好吧!如果真是为了进攻西夏,这次朕就答应由你来处置巴蜀之事,朕不会再干涉,但如果进攻西夏失败,李延庆必须辞去一切军职,这是你我之间的约法三章,你要记清楚了。”

    赵构深深吸一口气,“儿臣明白!”

    “去吧!朕想休息了。”

    赵构慢慢退了出去,赵佶负手站在窗前,他心中也十分纠结,他当然知道儿子想对西夏开战的目的,一旦真的灭掉西夏,这就将极大增加他的声望,那时想废掉他就不容易了。

    但攻打西夏又是双面剑,如果攻打西夏失败,对儿子的君威同样也是沉重的打击,那时自己再废掉他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也正是这种双面剑使赵佶心中着实不安,久久难以平复下来。

    当天下午,赵构召开小朝会,他在朝会上正式表态,同意李延庆第二个方案,巴蜀三路的专卖司由川陕经略府控制,为期五年,另外将三千万贯钱全部作为西北三路的军费,要求他们全力进行备战,打造一支精锐之军。

    这个决定并没有再引来反对之声,众臣们都知道,官家能下这样的旨意,必然是和太上皇达成了某种协议。

    第0941章 重要议事

    成都府这两天鞭炮声不断,砰砰地在全城上空回响,事实上,成都府近半个月来一直便处于一种庆祝状态,当曾门十虎的人头被挂在城门时,整个城内都沸腾了,人们载歌载舞欢庆了三天。

    而茶酒盐糖等榷卖制度改革,使无数的商人喜上眉梢,用舞狮和放鞭炮来表达自己的内心的喜悦之情。

    正店和大盐商的特权被取消,由榷卖司统一发售盐引、酒引、茶引、铁引、糖引、香引等等榷卖券,只要在官府注册的专业商人都可以购买榷卖券去提货,这是源头放开,没有了中间商的暴利盘剥,使茶酒盐糖生铁香料的最终售价立刻降了三成,而专卖司的收入却增加了五成,可谓皆大欢喜。

    但另一方面专卖品的管理却变得十分严格,严禁私人酿酒、采盐、炒茶,违令者以数量多少进行严惩,从鞭刑乃至死刑不等。

    新成立的三路盐茶提举司位于西城附近,旁边就是三路仓漕提举司,这两座官衙隶属于川陕都转运使司,李延庆兼任都转运使,赵开出任副使,李延庆不管具体事务,大权实际上是在赵开手中。

    川陕都转运使司权力范围极大,管辖着巴蜀的成都府路、梓州路、夔州路以及西北的河东路、陕西路、秦凤路以及熙河路等等七路的物资仓储转运以及榷卖,几乎大宋的西南和西北都被囊括进了这个庞大的体系之中。

    但它的战略意图却又十分明确,将巴蜀的赋税、粮食、物资源源不断运往西北进行扩军备战。

    十二月初,李延庆返回了京兆府,这时,北方又进入了寒冬季节,但对于军队却是训练备战的黄金季节。

    攻打西夏的国策已经确定,就目前而言,它依旧属于绝密状态,只有天子赵构,太上皇赵佶、知政堂六相以及李延庆四方知晓,不过在李延庆从成都府回来没有多久,便在川陕经略府内举行了一次重要军政议事。

    这天上午,一支从东面过来的队伍缓缓进入了京兆城西门,这支队伍由五十人组成,几乎都是骑兵,他们簇拥着一辆马车,在马车旁还跟随着一员大将,他长一张方脸,年约三十余岁,两道剑眉下,目光格外锐利,此人叫做徐徽言,现任河东路沿边安抚使,率一万军驻守在岚州、麟州、府州以及晋宁军一线,主要是防御西夏对河东路的侵扰。

    马车内坐着的官员正是太原府尹张叔夜,他们得到李延庆的邀请,赶来京兆府参加重要军政议事,而河东路南部宣抚使张浚却已经在一天前抵达京兆府。

    “徐将军,你听到没有,大街上好多人都是我们太原那边口音。”张叔夜望着大街略有感触地对徐徽言道。

    徐徽言点点头,“这很正常,太原府原本有百万人口,现在只剩下二十万,被金兵屠杀也只是少数,大部分都逃到关中了,在这里听到太原口音,卑职倒不奇怪。”

    张叔夜叹了口气,“只是希望战争早日结束,人民能够回到自己家乡,太原府也就能一点点恢复往日的繁荣了。”

    “会的,只要李经略能一直坐镇西北,卑职感觉五年之内,我们能收复河北。”

    “但愿吧!”

    徐徽言沉吟一下又问道:“请问府君,这次我们来京兆府,不知是为了何事?”

    “这个他在文牒中倒没有说,只是邀请了西北各路的重要官员和将领,张都统应该已经到了,我们算是最晚到达,或许今天就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队伍便抵达了经略府大门前,早已士兵奔进去禀报,李延庆迎了出来,抱拳笑道:“不知张府君到来,有失远迎啊!”

    张叔夜呵呵一笑,“我说城门处怎么没有人迎接,原来李经略已经准备好了道歉!”

    两人大笑起来,张叔夜随即又给李延庆介绍徐徽言,“这位是河东路西北的沿边防御使徐统制!”

    徐徽言连忙上前单膝跪下抱拳道:“卑职参见经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