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李纲笑道:“今天我们坐在这里,其实就是把一些规矩定下来,未成年皇子帝姬继续补贴,可以!但每月补贴多少?将来他们成年或者出嫁,又一次性给多少?这些标准要定下来。”

    曹俨也补充道:“事实上,皇子经商早已是公开事实,大家可能不知道,西湖边景元大酒楼的东主,就是景王赵杞,另外,景王在常州还拥有两座庄园,占地三千顷,每年获得佃租收入至少二十万贯,加上他的酒楼和其他产业的收入,每年收入不低于五十万贯。还有病逝在燕山府的郓王赵楷,他留给儿子的产业也十分可观,每年收入也不下数十万贯,其他我就不一一列举了,但我可以肯定,几乎每一个皇子都有可观的产业,或者商业,或者田庄,更多是两者皆占。”

    众人沉默了,大家都意识到一个问题,既然皇子经商已经事实上存在,现在通过一个决议就取消他们的补贴,这无疑会引起皇族的强烈不满。

    这时,范致虚缓缓道:“摄政王的意思是以权换利,随着中原及河北的收复,皇族想要拿回他们从前的土地房产,就必须有先决条件,放弃爵位,可以把财产返还给他们。”

    这才是范致虚召开这次议事的真正目的,削爵。

    ……

    五名相国商议了一个上午,终于敲定出了一个方案框架,一些原则确定下来了,比如取消特权,放名换利等等。

    入夜,范致虚负手望着窗外的庭院久久沉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这个议案虽然是宗正寺卿赵初提出,但其实是李延庆的意思。

    议案名义上是准许皇子经商,可实际上是为了消除宗室对目前制度的威胁,李延庆的好手段啊!

    在这个节点上提出方案,中原即将收复,宗室皇族必然会提出收回他们的田庄财产,这种情况下,宗室就要做出选择了,要么放弃头上的王爵,要么就失去田庄土地。

    这时,范致虚的儿子范麟低声道:“父亲,这是在变相削藩吗?”

    范致虚摇摇头,“削藩谈不上,宗室本身就已经无权无势,只能说是李延庆为将来上位做准备。”

    范麟大吃一惊,“李延庆会上位吗?”

    范致虚笑了笑,“他上不上位其实没有意义,关键是他儿子,再过几十年,天下人把赵氏皇族忘得差不多了,李延庆的儿子再接他的位子,大家也觉得顺理成章,相反,突然冒出一个赵氏皇帝来,大家反而会不习惯。”

    “难道朝中没有人反对吗?”

    范致虚在自己位子上坐下,淡淡笑道:“如果是五十年前,李延庆这样干,那肯定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没人会支持他,光唾沫都会把他淹死,但靖康之耻,大宋半壁江山沦落,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读书人,数千万人的利益遭受严重损害,在大家心中,赵家就已经灭亡了。所以李延庆做了摄政王,除了宗室外,朝廷和地方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对意见,为什么?这就是主要原因,大家都对赵家失望透顶。当然,这和李延庆手握军权有关。”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父亲没说吧!”范麟小声道。

    范致虚沉默片刻道:“有些话不能说,只能藏在心中,就算你是我儿子,我也不能说出来,你明白吗?”

    范麟点点头,“孩儿明白了!”

    “去吧!我还要考虑一些事情。”

    “孩儿告辞!”范麟行一礼退下去了。

    范致虚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没有说出来的真正原因是李延庆和文官集团达成了妥协,这才是李延庆能够执政的根基。

    ……

    夜色中,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修文街的一座府宅前,这里是景王赵杞的府宅,占地约十亩,属于官宅,赵杞被金兵释放后,一直就隐居在这里,十分低调。

    赵佶的儿子被金兵掳走后,都被送去了黄龙府的苦寒之地,让他们自己修屋造房,缺衣少食,受尽了折磨,几个冬天让不少人都病死在那里,像郓王赵楷、肃王赵枢、祁王赵模、徐王赵棣等等,活着回来的都性格大变,变得异常低调。

    从车里出来一个身穿锦袍的老者,此人也是宗室,是神宗皇帝的十四子赵偲,被封为越王,今天上午,知政堂决定的草案交给宗正寺,让宗正寺给各家亲王看一看,征求意见,然后就会正式通过实施。

    赵偲就是为此事来找景王赵杞,这个草案涉及到他的切身利益,他怎么能不着急。

    片刻,一名家人把他领到书房内坐下,外面响起脚步声,赵杞笑着走了进来,“皇叔来了,稀客啊!”

    “我现在没有心思和你开玩笑,你快坐下吧!”

    赵杞进来坐下,一名侍女给了他们上了茶,赵偲挥挥手,让侍女退下,他压低声音道:“宗室寺的那份决议,你看了吗?”

    “小侄已经看过了!”

    “你不觉得他们做得太过分吗?你父皇尸骨未寒,他们就对宗室动手了,居然要削掉宗室补贴,几千两银子也就算了,但他们居然还要除爵,这天下还是赵宋江山吗?”

    赵杞喝了口茶笑道:“那皇叔打算怎么办?拉一支军队造反?”

    “你不要说这种没意义的话,我们当然不可能造反,但我们的利益要靠自己来争取,我们是宗室,怎么能把王爵交出去,我们应该联合起来,集体抵制朝廷这种无理决定。”

    第1028章 兵指大同

    赵杞从书柜里取出决议草案,翻开第二页道:“上面写得很清楚啊!并不是强迫除爵,皇叔可以选择保留爵位。”

    “那我陈州的庄园怎么办?一千顷土地啊!就这么拱手上缴了?”

    “上面只是说,如果同意除爵,可以退还从前的田庄产业。”

    “那不接受除爵呢?田庄产业就没有了,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其实从利益上考虑,皇叔还是选择除爵有利,反正皇叔的王爵也不能传给子孙,最多十几年就没了,到时候皇叔的后人拿不到田产,会怪皇叔今天的决定。”

    “我意思是说,从前的田产要争取,王爵也不能除!”

    赵杞沉默片刻问道:“皇叔现在住的府宅是自己的吗?”

    “当然是我自己的,我自己掏钱买的土地,南迁后谁会管我们的死活。”

    赵杞点点头,“这就对了,连正宗的赵氏天子都不管皇叔的死活,皇叔还能指望李延庆发慈悲?”

    赵偲吃了一惊,“你是说,这份决议其实是李延庆的意思?”

    “我想应该是李延庆的意思,准许皇族经商,把从前的土地田庄还给我们,这是李延庆的让利,但我们需要付出点什么,皇叔就从没有想过?”

    “李延庆让我们放弃爵位换取利益?”赵偲的眼睛瞪大了。

    赵杞笑了笑道:“皇叔知道我是怎么决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