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这个距离,闻铮言肆意地用目光把苏静瓷的脸勾勒了一遍,苏静瓷的眉眼极为秀美,神韵好似名家笔下的山水画,纤长浓密的睫毛下藏着一汪静谧的秋水,鼻梁很直,且挺,就是这一点添加了几分倔强和锋利似的,然而平日的言行举止中并看不出来,他的唇色偏浅,刚才喝了些饮料的缘故,这时泛着浅淡的水光。

    闻铮言的目光就落在那薄唇上,喉结滚动一下。

    而苏静瓷被困在电梯的墙壁和闻铮言的手臂间,腰则被禁锢在另一只手臂中,只觉得一股淡淡酒气杂着某人的呼吸铺面而来,闻铮言望着他的那双眼睛似乎被酒精烧热,两相对视间,带着灼人的温度,苏静瓷被这温度逼得挪开了眼睛,闻铮言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不知何时红了的耳垂,再向下,一弯修长的脖颈,分明的锁骨上有一颗浅色的痣,仿若清透潭水里飘落一枚花瓣。

    他手中握着的那截腰身窄而柔韧,皮肤微凉,却在他的掌心慢慢热了起来。

    闻铮言感到自己的胸腔中有什么压抑很久的感情正在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几乎就要冲出那勉强设立的围栏,难以抑制地爆发。

    他看向苏静瓷的目光越发灼热,好似要用这眼神把人钉牢,半晌,他的头缓缓垂下,埋在了苏静瓷的肩上。

    苏静瓷身体僵直,好半天才拍拍闻铮言的背“铮言?”

    没有反应,苏静瓷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去按了电梯。

    电梯向上走,苏静瓷极力想要从闻铮言的怀里挣脱,然而他越是挣扎,握着他腰的那只手便箍得更紧“别动。”

    他有些恼怒,不知这人是不是借酒装疯,道:“你放开些。”

    他肩上那颗昏昏沉沉的头缓缓抬起,两人再次四目相接,这次那胸腔中的感情就再也压制不住,要借机喷涌而出,闻铮言的嘴唇动了动。

    “师兄,我……”

    “铮言。”苏静瓷打断他。

    与此同时楼层到达,他终于趁着闻铮言发愣的机会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我扶你回去。”

    沿着铺了厚厚地毯的酒店走廊慢慢地走,他终于将闻铮言运送到了房间门口,扶着闻铮言站定一些,便去掏他的房卡,手伸进左边口袋只摸到了手机,苏静瓷刚撤出手来,就感到有一只手覆上了自己的,将他的手从左移到右边,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这里。”

    苏静瓷懒得和他纠缠为什么不自己去拿,而是利落地掏出房卡开了门,之后如释重负地把闻铮言成功转移到床上,然后拧开了床头灯。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苏静瓷脸上已经有了一层薄汗,他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不知为何心如擂鼓,只归咎于是这一路太费体力。

    他本来应该替闻铮言把衣服脱了让他睡得舒服一些,但最终只是替他除去鞋袜和外套。

    不得不说,闻铮言的酒品还不错,喝成这样也不吵不闹,只大咧咧地躺在床上,这时候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他穿了一件纯白t恤,黑色长裤,刘海凌乱地垂落在额头上,就像个没出大学校门的大男孩一般。

    苏静瓷站在床头凝视了闻铮言一会儿,昏黄的床头灯打在他脸上,显得那张脸的神色越发晦暗不明。

    他从没想过闻铮言会喜欢自己。

    他甚至不明白闻铮言为何会喜欢自己。

    他以为闻铮言如果恋爱,该是和一个可爱聪明的女孩子,就算他喜欢男人,也该喜欢一个像他一样,干净阳光的男孩,而不是自己。

    刚刚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苏静瓷是惶惑的,相识以来的种种在眼前掠过,闻铮言确实从一开始就对他表示出了不同寻常的亲近,只怪自己粗心,竟然没有发现,然而他思考了很久,依然没有想出缘由。

    在他眼中,闻铮言是自己的师弟,也是他的老师嘱托自己照顾的对象,从个人而言,他欣赏闻铮言,愿意作为一个师兄的身份去帮助他,如果有机会,他们也许会成为朋友。

    但是对于闻铮言的喜欢,他却本能地不愿接受。

    他刚刚从一段失败得堪称惨烈的感情中走出来没有多久,早已决心把余下的人生都花费在拍电影上,在荧幕前,在表演中,是他真正的领地,他永远也不必有任何的担心,他想要平静地度过今后的时间,不再愿意受到任何让人失控的、丧失理智的感情的打扰。

    如果他不知道闻铮言对自己的心意,或许还可以和他像从前一样相处,可他已经知道,就不会不负责任地继续任由闻铮言在自己身上越陷越深。

    他不想对不起自己的老师,更加不想对不起闻铮言。

    这是一份他无法回应的感情,不如早早了断地好,于人于己都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这个时候,床上的人有了动静,闻铮言一只手搭上额头,道:“头疼。”

    苏静瓷本想离开,却被这一声绊住,无奈之下只好叫了一杯柠檬水,很快便有服务生送了上来,他道了声谢,回到床边坐下,又将闻铮言扶了起来,让他靠在床头,喂他喝了半杯柠檬水,这才离开。

    随着关门的声音响起,本来在床上躺尸的人支撑着坐了起来,并不清明的眼睛看向门的方向,不知为何挠着头傻乐了起来,随即“扑通”一声躺了回去,蒙头大睡,做了个美梦。

    第十三章

    苏静瓷在剧组转到宋城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借口换了酒店房间,和闻铮言住进了不同的楼层。

    这段日子以来,苏静瓷已经习惯了闻铮言但凡两个人都有时间就来找他,没戏的时候约他出去,偶而还会一起在房间里看电影。

    而他既然打算和闻铮言保持距离,再面对闻铮言的邀约,便托词拒绝。

    这样没过几天,闻铮言便发现了一件事情:苏静瓷在躲着他。

    这个认知让他十分不爽,他认为就算自己干了什么事情惹他不开心,苏静瓷大可把自己骂一顿,而不该避而不见。

    所以这天傍晚,苏静瓷从外回来,就被闻铮言堵在了半路。

    宋城气候湿热,十分适合花木生长,到处可见各种花草,这个时节是不少花的花期,整个城市姹紫嫣红。

    他们的酒店楼下便搭了个紫藤花的花架,左右是大理石砌成的拱门样式,中间是一道道半弧形的爬架,冬天的时候看着不过是些光秃秃的铁架子,然而春天一到,碧绿的藤蔓爬上铁架,遮却原本的粗糙锈蚀,垂下朵朵盛开的紫色花朵,如同帘幔一般,开成一道长长的,紫藤花的甬道,甬道内为了照明,每隔几步就挂上一盏灯,为了美观,做成宫灯的样式,细碎柔和的灯影照在地上,偶尔一阵风吹过来,灯影和花幔一通浮动,有一种幽静美好的趣味。

    苏静瓷的房间在一楼,回房的路上必须要经过这里,他刚刚走到紫藤花|径的路口,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倚靠在大理石拱门上,嘴边叼着的烟亮着橘红色的光点。

    闻铮言英俊的脸便在这忽明忽暗中显现,苏静瓷看了看旁边,想着现在走还来不来得及,然而这一会儿的功夫,闻铮言已经看到了他,咧嘴笑了一下,按灭烟头扔进了垃圾桶,冲他走了两步“师兄干什么去了?”

    苏静瓷微笑“今天傍晚的空气不错,出去散了个步。”

    闻铮言挑眉“我之前给你发消息说一起吃饭,你怎么又说没空?”

    苏静瓷解释道:“之前确实在和孟导商量一些事情。”

    他确实没有说谎,方才孟晓春叫他去房间讨论剧本,之后他和孟梅二人一起吃了晚饭,孟梅去了明天拍戏的场地,自己才散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