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你这是?”

    闻铮言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忙不迭地解释“我可没有怪你的意思啊,就是找不到你有点心急,算我说错了,你不要多想。”

    苏静瓷也并不是被他吼得难过,而是在被他找到的一瞬间,那没有知觉的心脏忽然酸痛起来,连带着眼眶也开始发酸。

    闻铮言让他撑着伞,自己掏出手帕来把他脸上的雨水擦干净,柔声哄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你别难受,看你这样我心都快碎了。”

    他脱掉了苏静瓷湿透的外套,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然后叫了车把苏静瓷带回酒店。

    整个过程中,苏静瓷随着他摆弄,始终一言未发。

    回到酒店之后,闻铮言陪着苏静瓷回了房间,替他放好了热水,然后催他进去洗澡。

    苏静瓷在浴室里面足足待了一个小时后才出来,他穿着白色的浴袍,头发依然是湿的,但是也许是热水抚慰了他的神经,脸颊已经褪去苍白,泛着被熏蒸出的浅红,神色也自然了许多。

    闻铮言拉他在床边坐下,用浴巾去给他擦头发,苏静瓷制止了他的手,温声道:“谢谢,我自己来吧。”

    闻铮言看着苏静瓷,他有一种感觉,刚刚雨里的苏静瓷,整个人破碎不堪无比狼狈,几乎随时可以倒下,然而好像刚才在浴室里的一个小时时间,苏静瓷已经重新地为自己穿戴好了面具,像是平常一样,温和,守礼,却疏离。

    他停住了手,爽快地道:“好,但是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牢牢地盯住苏静瓷的眼睛,因为知道这个人尤其擅长回避,他道:“苏静瓷,你刚刚到底是怎么了?”

    果然苏静瓷别开了眼睛“我没事。”

    闻铮言冷笑一下,直接用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没事?你到底是真没事还是不愿意告诉我?我并没有窥探你隐私的意思,可是苏静瓷,你一直以来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压在心里,想要帮你的人都不知如何下手,你这样对待别人的善意,你觉得做得对吗?”

    他的眼角有些发红“我不在乎你怎么拒绝我,但是你不能这么伤害你自己,你这样和拿刀子捅我有什么区别?”

    你知不知道我多喜欢你。

    苏静瓷被他的眼神灼伤,他不想看到这样的闻铮言,但又被对方强迫着四目相对,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道:“铮言,我很累。”

    闻铮言看着他满脸的疲惫,声音沙哑倦怠,似乎提不起一丝力气,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总是懂得怎么让他心软妥协,只叹了口气,放开了手,又把人拥到怀里。

    在他耳边叹息“好吧我不问了,我等着你和我说,我知道每个人心中都会有自己的秘密,不想告诉别人,”他停顿一下“就像你,明明听得懂法语,却要装作听不懂。”

    苏静瓷抬起头来看着他,有些诧异。

    闻铮言笑了笑“昨天晚上我看你迟迟不回来,就去找你,然后看到你和克里斯托弗在那里交谈。”

    他揉揉苏静瓷的刘海“而且你以前,来过巴黎,对吧?”

    闻铮言接着说了下去“这里也许有过让你不开心的回忆,所以你不愿意表示对这座城市的熟悉,也或许是有过很快乐的回忆,但是这些回忆后来变成了痛苦的记忆。”

    “是谁给你留下了这样的痛苦?”

    他心中知道自己不该触碰到那个名字,但某种力量驱使着他继续,像是拿着一把钥匙去摸索苏静瓷的心门,他轻轻地道:“是季琛吗?”

    也许是这两天在巴黎的生活让他想起了过去太多的事情,也许是迷路的恐慌还未彻底消散,或许是某种他不愿承认的,不知从何时开始产生的依赖感,苏静瓷愣怔了一会儿,竟然点了点头。

    然后沙哑着嗓子道:“我的法语是在学校的时候和他一起学的,后来我们来到了这里旅行,他向我求婚,我答应了。”

    然而回国没多久,就发生了照片事件,有了后来的事情。

    季琛向他求婚的地点就是在巴黎现代艺术博物馆,肖楠送给他的明信片上的地址。

    他忽然停住,抬手狠狠按了按眉心“不,我怎么能和你说这些。”

    闻铮言拿开他的手,那里已经被苏静瓷按出了一块红印,他揉了揉他的眉心,低声道:“不,你可以说。”

    他顿了顿才道:“以前我问过你,是不是还爱他,你否认,那我现在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依然放不下他?”

    “不。”苏静瓷摇头“我早已经不再爱他,我并不留恋那些回忆,我甚至,甚至很厌恶,我想要他们从我的脑子里消失,但是,我做不到。”

    对一个人的爱一旦消弭,曾经的回忆便化作梦魇,不时地缠绕在他身边,让他不得脱身。

    他看向闻铮言,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只是……”

    “你只是怕伤害我,你认为不应该在一个喜欢你的人面前提这些事情。”

    闻铮言笑了一下“苏静瓷,你怕伤害所有人,唯独丝毫不介意伤害自己。”

    他不否认自己从前一度十分嫉妒季琛,但是在这一刻,那些嫉妒全数消散,他怎会嫉妒一个让苏静瓷如此痛苦的人,他只想把那个人狠揍一顿,然后让他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闻铮言拍了拍苏静瓷的背,然后道:“说出来就没事了,把头发擦干净,然后睡一觉,一切就都好了,”又开了个玩笑“还是你更想让我给你擦?”

    苏静瓷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浴巾缓缓擦干头发,闻铮言让他喝掉方才叫服务生送来的牛奶,然后把人塞到被窝里,坐在床边看着他,柔声道:“每个人都有过去,我很小时候踢球摔破了相被对手嘲笑,气得我那以后再也不碰一下,但是时间久了,记忆淡忘,上了初中之后,依然玩得很开心。”

    “以前的不开心都会过去的,你没有释怀,只是时间还不够久,时间长了自然会放下,在这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蒙住苏静瓷的眼睛“你睡吧,我看着你,我不走,你如果做噩梦,我会叫醒你。”

    大概是因为昨晚实在睡得太少而这一上午又过分地透支了他的体力,或许真的是闻铮言给了他某种安全感,苏静瓷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闻铮言一直在床边看着他,直到手机响起,他快速按灭,然后离开房间,到了走廊走了几步才回拨了过去。

    “喂?”

    “闻哥,”打来电话的是小林“你要我送去干洗的衣服我都洗好了,已经给你送了过来,你怎么不在啊?”

    “哦,”闻铮言操心了苏静瓷一上午,倒忘了这件事情“我现在就回去,你等我一会儿。”

    他的房间原本就在苏静瓷隔壁,然而那间房的淋浴系统不知怎么坏掉了,这才换去了楼上的房间。

    这会儿坐了电梯回去,果然见小林等在门口,他接过袋子随口解释了一下“苏老师今天心情不好,我去陪了他一会儿,辛苦你了。”

    小林的脸色却凝滞了一下,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