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少爷不少爷的,早就和你们说了直接叫他名字,我们闻家可不养什么少爷,都是你们给他惯坏了。”

    闻铮言的父亲闻鹤年刚结束了一个通话,走过来不赞同地皱起了眉。

    他已经五十来岁,但看起来仍旧精神饱满,头上虽然生出银丝,眉宇间仍旧透露出几分英气,闻铮言和自己的父亲长得是很像的,但却少了很多严肃,多了些阳光洒脱。

    “只是随便叫叫么……”孙姨小声地道,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去厨房帮忙去了。

    闻铮言叫了一声“爸。”

    闻鹤年“嗯。”了一声。

    这时闻太太从楼上下来,一见到闻铮言连仪态都顾不得,连忙从楼梯上小跑下来,招手叫闻铮言“快过来,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快把我惦记死了。”

    她和闻鹤年年纪相仿,因为保养得宜看上去仍旧是一位美人,举手投足甚至还带着几分少女时期娇俏的影子,一看就被父子俩保护得很好,没吃过什么苦。

    闻铮言露出了进门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上前去把他母亲抱起来,再缓缓放下,道:“妈,您又漂亮了。”

    闻太太被儿子逗得喜笑颜开,但还是抱怨道:“有没有这么忙啊,都不回家吃饭。”

    闻铮言眨眨眼“这不是回来了嘛!我给自己放了个假,好好陪你,明天陪你去逛街好不好?”

    闻太太这才高兴了,拉着他向餐厅走,道:“从中午开始就叫人准备了,都是你爱吃的,快补补身体,瘦得我都心疼。”

    闻铮言感受着久违的温暖,自己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哪里有不顺从的道理。

    吃完饭闻铮言陪他母亲在小客厅看电视,一边聊天,闻鹤年在一旁看报纸。

    电视上正在播是一部由当红花旦主演的偶像剧,闻铮言正捡了这位花旦的绯闻夸张地逗闻太太笑,闻太太笑过之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着闻铮言的手道:“你也毕业这么久了,有没有交女朋友啊?你三姨妈家的表哥都快订婚了,你也要抓紧啊,要是有中意的,带回来给妈妈看看,妈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人家的。”

    闻铮言的表情忽然凝滞,神情无比黯然。

    闻鹤年却从报纸后抬起头,指着电视上浓妆艳抹的花旦道:“我有言在先,你混娱乐圈我不管,但是休想娶一个女明星回来,我们闻家虽然不是什么诗书世家,但也家风正派,像这些妖妖娆娆的女性,休想进我们家的门。”

    闻铮言讽刺地笑了一下:“你们难道以为我是什么抢手货,就算送上门去求人家,人家也未必肯要。”

    然后冲闻太太道:“妈,我有点累了,先上去休息,明天再陪你。”

    又站起身来,冲闻鹤年道了一句“爸,我上去了。”

    便转身上了楼。

    闻铮言走后,闻太太狠狠瞪了闻鹤年一眼,指着闻鹤年道:“都怪你,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陪我说说话,你还要凶他!你安得什么心!”

    闻鹤年突然成了被撒气的对象,放下报纸,又看看楼梯的方向,不服气道:“我怎么了?我每天那么累死累活地上班,回来还不是要被你说,他这么大个人,工作了两年,还说不得了?”

    然而这么多年的家庭斗争中,闻太太几乎占尽了上风,这次也不例外,听了这话立刻道:“你听听你刚刚说的什么话?儿子就是明星,你还在那里说女明星的不是,你让儿子怎么想?”

    “再说了女明星怎么了?当年要不是你,我也去做女明星了!说不定还红透半边天!”

    “我……”闻鹤年一提起这件事就理亏,当年确实是因为他,闻太太大学刚毕业就检查出怀孕,生下了闻铮言,舍不得丢下孩子才在家相夫教子,否则说不定真的去做了演员,也许来自母亲的执念就是闻铮言为什么会喜欢演戏的原因,这么多年斗嘴,只要闻太太翻出这点陈芝麻,他只有认输的份儿。

    眼下也只得偃旗息鼓,不说话了。

    闻太太却忽然神神秘秘地道:“我听说铮言最近一直在托他的朋友帮忙打听一个什么人,说不定是有了喜欢的对象,我还听有人说,他是喜欢上了一个自己的同行,但人家似乎对他不太热衷。”

    “这……”闻鹤年皱眉思索一会儿,道:“他要是真的喜欢上了什么明星,好好和我们说说,只要是身家背景清白,性格过得去,也不是不能考虑的嘛!”

    之后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还是娶一个读书人家的姑娘好。”

    闻太太看看闻铮言房间的方向,心疼地叹息一声“我可怜的儿子啊……”

    她站起身来,扔下一句“你今天晚上睡客房。”就上了楼。

    闻鹤年莫名其妙被剥夺了居住卧室的权利,十分委屈,但又无法反抗,只得忍了,想着有时间要找闻铮言谈谈,他喜欢什么人,大不了家里可以上门提亲,为情自苦到这个份儿上,哪里像他的儿子!

    卧室里,闻铮言躺在床上,手机的光芒淡淡地洒在脸上,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屏保上抱着他的玩偶,在阳光下微笑的人,那笑容端的是胜似桃李,只是如今人面不知何处去。

    他苦笑一下,把屏幕熄灭,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第二十六章

    瑞士的一家疗养院。

    这里的环境之恬淡闲适仿若世外桃源,几座相连的白色房子静静矗立在山脚下,房子前方是大片大片的草坪,一汪静谧的湖水被环绕在草坪中间,像是一双看透世事而凝望天空的眼睛,空气中透着一股清甜,光是呼吸仿佛都是一种享受。

    湖边零零散散置放着白色的圆桌和椅子供人休息谈天,远处还有不少人在湖畔散步。

    其中最茂盛的一棵大树下的圆桌旁,有一男一女相对而坐,女孩子穿着干练,脑后扎着马尾,正耐心地给对面的男人剥橙子。

    男人看起来是很年轻的,不过二十几岁,但是气质却带着和这个年纪不相符的过分的温和沉着,他穿着柔软的白色的毛衣,下面是米色的休闲西裤,相貌异乎寻常的秀美,恍若山水凝成的精魂,眉眼之间尤见韵味,只是脸色有些白,越发衬得一双眼睛漆如点墨。

    女孩子的手指纤细灵巧,一会儿就剥好了一个橙子,一分为二,一半递给苏静瓷。

    其实汤妙很久之前就已经意识到了,苏静瓷明明是个男人,虽然清瘦却绝不柔弱,但不知为何,会让人不自觉地产生想要去保护他,照顾他的感觉,甚至她这么个平时自己吃东西糙得跟什么似的女人,愿意坐在这里心甘情愿地给他剥橙子。

    就好像真的人如其名,眼前人是一尊精致却易碎的瓷器,若不穷心血去照看,随时都有被打碎的危险。

    汤妙咬了一口橙子,清秀的脸上笑容浅浅“你不要紧张,也不要抗拒我,我们今天就是随便聊聊天。”

    苏静瓷听了这话,乌黑的眼珠转了转,旋即笑了一下:“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好像就是这么说的,这是你们让病人放下戒心的常用办法吗?”

    汤妙也笑了“和你谈话就是要比别人难一些。”

    苏静瓷笑着摇摇头“你放心,我会配合你的,这世上应该没有谁比我自己更希望快点把病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