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吹雨脸上的血色褪去一些,但眸子依旧朦胧,神色是涣散的。

    他脑袋发沉,借着酒意懒懒地靠在任衍身上,红围巾捂着他的腰腹,语气又哀又怨:“你跟别人说那么久的话,没人陪我玩,我不喝酒能干什么。”

    任衍觉得段吹雨靠着他的那块地方有些发烫,他两指并拢,抵着段吹雨的额头把人抵开,说:“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段吹雨噌的一下站起来,“圣诞老爷爷还没来找我呢,我回去干什么,他不找我,我去找他!”

    说着便挤开人群往外走。

    王虎嘴角噙着笑,冲任衍眨眨眼:“真可爱。”

    任衍不知道段吹雨喝醉了是什么状态,但只那几杯鸡尾酒,也不至于醉得那么古怪,他从王虎手里拿走自己的手机,拎起段吹雨遗落的外套,赶忙追了过去。

    雪已经停了,空气中凝着干燥的冷气,北方的冬天与南方不同,冷意是伏在皮肤表面的,寒风刮面,吹得人脸生疼。

    段吹雨穿着一身单薄的校服走在寒冷的夜色里,脚步虚浮,一步一步,缓慢踱步。

    夜色很浓,他的围巾像融进夜空的一团玫瑰,远处通明的灯火是闪耀的星屑。

    任衍追上去,给他裹上大衣。

    段吹雨哆嗦着嘴唇转过头,眼底的雾气还未消散。

    “想见圣诞老公公。”他说。

    “见他干什么?”任衍问,一边帮他穿上衣服,拉紧拉链。

    “要礼物。”

    “见不着。”任衍把段吹雨脖子上松散的围巾重新裹了一圈,掖掖紧,“虚构的人物。”

    他这话说得无情,还特煞风景,把好孩子的梦都给搅碎了。

    段吹雨推开他,直直地往前走,似醉非醉。

    任衍跟上他的步伐,与他并肩走着:“他是虚构的,我不是,你要什么?”

    段吹雨步伐一停,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什么都不想要,要的不是圣诞老人的虚无,要的是任衍的真实。

    任衍给他了。

    他脑袋发晕,耳畔还回荡着王虎说的那些话。

    “怎么不说话?”任衍纳闷地问。

    又沉默良久,段吹雨面对面看向任衍,半张脸掩在围巾里,问:“你喜欢男的?”

    任衍微怔,神情有一秒的变化,忽然反应过来段吹雨今晚一反常态的缘由,他很平静,眉心却微蹙着:“怎么,你歧视?”

    “怎么可能。”段吹雨不假思索道,垂下眼睫,声音渐低,“我就问一下。”

    任衍很明确地回应他:“是,我喜欢男的。”

    段吹雨觉得自己更晕了,醉意更汹涌地漫向四肢百骸,渗透进浑身的血液里。

    任衍又问:“王虎告诉你的?”

    段吹雨点点头,脚底有点打飘,任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两人各自缄默,气氛沉寂,良久,任衍忽然问了句:“会讨厌吗?”

    他声音很轻,掺着犹豫,掺着试探,段吹雨头一回听到他这样动摇又不自信的语气,他明明一向孤傲又冷静。

    这个问题真傻,段吹雨不禁暗道。

    “神经病。”段吹雨低骂了声,“讨厌什么,讨厌你个鬼。”

    他酒劲彻底上头,任衍要送他回家,他推说不要,非要去任衍的学校,要去他的宿舍睡觉。

    任衍不从,他就耍赖,蹲在路边不走。

    他确实醉了,意识还算清醒,言行却已经不受大脑控制,有些无厘头。

    任衍拿他没办法,答应了。

    学校的宿舍任衍许久未住,但偶尔会回来收拾一下,还算干净整洁,他跟室友早已冰释前嫌,只是为着某些原因,依旧在段吹雨家住着。

    室友一人独居已久,谁知这日任衍忽然扶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开门进了屋。

    “你回来了?!”汪垣惊了一跳,看了眼任衍身旁的男生,“这……不是你教的学生吗?”

    任衍“嗯”了声:“喝多了。”

    汪垣点点头:“看出来了,你怎么把他弄这来了?”

    段吹雨大爷似的,走到汪垣面前戳他的胸口,一脸张狂跋扈:“我不能来这吗?”

    汪垣应着醉鬼的话道:“能能能。”

    段吹雨脚底打飘,眼前天旋地转,站不住,手撑著书桌用力眨了眨眼睛。

    余光瞥到桌角的一个白色塑料袋,段吹雨眯了眯眼,意识有一瞬间的清醒。任衍正在身后收拾床铺,段吹雨伸手一把抓起那个塑料袋,凑近了端详。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段吹雨嘟囔着。

    白底绿字,小小的一袋,揭开一看,纱布、红药水、碘酒、创口贴……

    段吹雨神经迟钝,记忆倒是飞速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