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吹雨一个下午要参加两项运动,跑完5000米就要去跑接力。

    李易陪段吹雨去检录,远远地就瞧见检录处围了不少女生,挥着彩旗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们这边。周围的男生被一众女孩围着,兴奋地红了脸,各个摩拳擦掌。

    三月的天气,还有些凉,段吹雨套着冬季校服,底下是白色t恤。他低头摆弄胸口的号码牌,想将号码牌往上挪一点,左手刚好没几天还有点活动不开,僵硬得捣鼓半天,手不小心被别针扎了一下。

    段吹雨“嘶”了一声,望着手指上冒出的血珠发愣。

    上个月前,就在上个月前,某人还握着他受伤的左手温柔地问一句“疼不疼”,如今这人竟然已经一个礼拜没现身了。

    一个电话也没有,一条微信也没有。

    “是不是扎到手了啊?”李易走到他跟前,“我帮你弄吧。你跑完5000米还能跑接力吗?到时候别跑残了。”

    段吹雨心情不快:“残了就残了。”

    两人走到检录处,被周围女生的目光追寻着,段吹雨仰头往站台上看一眼,就引发一阵骚动。四周本来气势勃勃的男生一见女孩竟然都是为了段吹雨而来,霎时蔫了一半。

    段吹雨脱下校服递给李易,露出劲瘦结实的胳膊,惹得站台上的女生频频尖叫,挥着小彩旗为他喊加油。

    段吹雨跑跳着做热身运动,为图方便,他连运动裤都没换,直接套了校裤。

    李易攥着拳头晃了晃:“加油啊,慢慢跑,别太拼,我在终点处等你。”

    段吹雨冲他扬扬手:“知道了。”

    段吹雨确实没怎么拼,跑得很悠哉,全程匀速,不争不抢,起初落在众人后面,后来便一个接一个地超过,逐渐领了先。他全程都神游在外,所以并不感觉到累。

    意念都被某个狠心男子勾去了。

    狠心男子此刻正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展厅,刚刚结束完一个会。

    “那是我母校。”汪垣朝十中的方向望了一眼,“好像在举行运动会。”

    任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铁栏那一头穿着校服的学生聚拢成块,田径场上是快如残影的活力身影。

    汪垣摇头感叹:“青春啊……”

    任衍目光轻动,久久地注视着铁栏内朦胧的小小身影,妄图寻到某个人的影子。

    只是徒劳。距离太远了。

    “咱要不要进去看看?”汪垣提议,一脸蠢蠢欲动,“也感受感受青葱岁月?”

    任衍哑然失笑:“你也才二十三岁。”

    “那能跟十六七岁的小孩儿比吗?”汪垣拉着他往十中的方向走,“走走走,去凑凑热闹,说不定还有机会撩到漂亮的小妹妹。”

    5000米结束,丁启等在终点处给段吹雨递水,身后跟着一溜女生。

    “怎么样,还行吧?”丁启弯腰帮他捶打僵硬的肌肉。

    段吹雨捧着水杯往前躲:“您别捶,不得劲。”

    丁启笑了:“有什么不得劲的,你还怕痒啊?”

    “有点。”段吹雨灌了口水,慢慢踱步放松肌肉,“您一敲我绷得更紧了。”

    “看样子还留有余力嘛。”丁启插着腰,眉梢眼角染上骄傲的笑意,“随随便便就拿了第一,可以啊。”

    段吹雨卖乖,故作谦虚:“哪里哪里。”

    5000米跑完就是接力跑,段吹雨一口气还没喘匀,又在女生的簇拥下去了接力跑的比赛场地。

    丁启怕他运动强度过大,跟在身后嘱咐:“别太拼命,也不用跑太快,不舒服就赶紧停知不知道?”

    “知道了。”段吹雨冲他挑了下眉,“我这么宝贝自己,怎么舍得拼命。”

    段吹雨跑最后一棒,他站在最后一段跑程的起点处活动筋骨。

    任衍站在跑道的铁栏外,隔着近百米的距离,默默地看着跑道上身形单薄的少年。

    那少年称不上多锐气风发,甚至有些心不在焉,但依旧是众人的目光聚集处,是跑道上最惹人注目的焦点。他单手撑腰,一手挡在额前,仰头望天。

    冷风撩起他的t恤,劲瘦的腰腹顿时春光乍泄,暴露在空气中。

    任衍的目光从他白皙的腰侧逡巡到他仰望的那片苍穹,捕捉到一排展翅高飞的候鸟。

    发令枪响,跑道上的人影如箭般蹿了出去,8班第一棒是体育科代表典奇,冲劲十足,一上来就遥遥领先其他班。第二棒是李易,速度稍弱,但架不住他腿长,跑得气定神闲,依旧把其他班甩在后头。

    林佳棋是第三棒,因为8班女生少,愿意报项目的更是屈指可数,林佳棋没有那么强悍的运动神经,但为了班级荣誉只能挑下这个重任。

    段吹雨站在离她百米开外的地方,看见她涨红了一张脸,跑得很吃力。

    8班逐渐被其他班超越,落到了第三,加油声呼喊声不绝于耳,段吹雨冲林佳棋挥了挥手,无声地给她鼓劲。

    林佳棋一发狠,闭上眼睛陡然加快速度,她可能是用劲用大发了,跑到交接处前几米大脑已经有些缺氧,眼前天旋地转,两手打晃,颤颤巍巍地将接力棒递给段吹雨。

    段吹雨俯身压低重心准备接过,林佳棋人高手长,视线模糊辨不清段吹雨与自己的真实距离,手一扬将接力棒递过去时,竟然猛地一下怼到了段吹雨的鼻子。

    段吹雨顿觉眼冒金星,鼻眼一酸,嘴边滑进一股腥涩液体。

    四周爆发出一阵惊呼。

    近来果然不顺,血光之灾频繁。

    段吹雨望见林佳棋眼睛猛地睁大,也来不及停下,一手接住接力棒,一手捂住自己的鼻子撒腿就跑。

    单手无法保持平衡,段吹雨干脆不再捂着鼻子,撒开欢跑了起来,任由鼻血随风去,他跑得自由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