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看到阿贾·古私来苍老的面容出现后,周围面孔大都像是猴子般没有进化完全的村民们表情一变,虽然没有畏惧之情出现,但那种虎视眈眈的凶狠却不知不觉间消失不见,该做活的做活,该吃饭的吃饭,也没人再继续窃窃私语。

    就这样,汽车得以平安无事的缓缓前进,又经过几座情况差不多的村镇后,终于来到了沙涌巴家祖居之地。

    这是座占地面积足有1平方公里的庄园,里面除了纵横六道青石板铺成的平坦道路外,载满了硕果累累的古老果树以及各种香气扑鼻的奇花异草;

    四面则用古色古香的石墙围住,虽然历时数百年之久,却还是一如庄园中心建造的沙捞越国古式宏伟石殿一般,坚固如新。

    “啊,这里简直像是古代一些小国家的皇宫遗址一样气派,真的能住人吗?”汽车停在石殿前停下,张龙初推门下车后环顾四周,不自觉的轻声脱口而出道。

    “大人,沙涌巴家的先祖虽然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没有用心经营领地,但王室支脉的体面还是要顾得。”听到这话,阿贾故作平淡却语气自豪的回答了一句,之后表情却又黯淡了下来,“可惜再强盛的家族总有没落的一天。现在沙涌巴家已经消失了,而这座恢弘的庄园恐怕很快也会变得荒弃。”

    “那可不一定哦,阿贾管事……”张龙初脸上闪过一抹古怪的表情,“总之我们赶了一整天的路,我们先进屋去休息一下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漫步走进了石殿富丽堂皇的拱门,进入到了一座半圆形的露天庭院中。

    那院子已经落满枯叶、残花,将雕刻着繁杂、美丽花纹的大理石地板遮住,隐约透露出几分破败的信息,其外扩的边缘被一道连绵不绝的玉石长廊包裹住,而那环状长廊同时也是一间间殿堂、石屋的门廊。

    “正殿是沙涌巴家家主召集顾问、臣僚议事的所在;左边的偏殿是家主日常生活区域;右边的偏殿……”紧跟在张龙初身后走进庭院的阿贾·古私来指着那些隐藏在古拙、沉重的红木大门后的石殿、房屋介绍道。

    “真不太像是人住的地方,不过这种权威感我倒是挺喜欢的。”张龙初心中默默想着,等阿贾把话说完,体谅地说道:“我和阿斯陀、赤梵去招待客人住的房间休息好了……”

    话没讲完却没阿贾恭恭敬敬的施礼打断,“大人,你现在已经是这座庄园的主人,怎么能在客房休息呢。遣走仆从前,我提早下令让他们将左偏殿打扫的一尘不染,请跟我来。”

    “那好吧,阿斯陀、赤梵,你们去客房休息吧,我去偏殿,嗯,一会我打算单独出去几天欣赏一下麦毕齐山区优美的景色,你们就陪着阿贾管事呆在庄园等我吧。”张龙初点点头朝自己印度裔的司机和随扈吩咐了一句,便自顾自的跟在阿贾身边朝偏殿走去。

    而知道雇主是个将杀戮、征战当做日常生活的位面探险者,自己某种意义上只是摆设的阿斯陀和赤梵两人,自然无法去管张龙初是真的要去欣赏山地美景,还是另有目的。

    虽然让被保护人脱离视线就是渎职,但他们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面面相觑的苦笑着叹了口气,目送张龙初的身影消失在庭院之中。

    之后时光流转,下午太阳渐渐西落时,张龙初独自一人走出了石殿。

    接下来的三天,他在彻底实地了解了沙涌巴留给自己遗产的真实情况,将心中灵光一闪的想法转化为了粗略的计划后,才重新回到庄园。

    按照之前的打算,张龙初想要当日就返回古晋城郊,过完黄金骰子对奇物世界造成的时间急流期后再做计较的,却没想到被三个意料不到的客人,山中、山南、山北自治县县长,阻住了行程。

    通过几天的游历,他对于整个麦毕齐的情况也都已经有所了解,知道在这片偏远山区真正手掌大权的是三个身兼民团性质的防卫部队司令的县长,自治市名义上的最高行政长官市长,只是各方势力妥协推出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傀儡而已。

    类似的政治结构在东南亚地区并非孤例,事实上从古至今所谓自治,在地球很多国家都意味着某种程度的地方割据。

    本来在张龙初想象中,这些披着民选行政长官外衣。实际却像是农奴社会酋长般靠暴力和权威而非法律、正当的社会秩序统治麦毕齐山民的首领,一定都是些凶相外露、态度粗野、盛气凌人的人物,却没想到自己只猜对了三分之一。

    山北、山中、山南3个自治县的土皇帝除了山南的图跋恶声恶气,一脸凶相外,另两个竟斯斯文文显得颇有教养,并且见面自我介绍时竟诡异的除了报出了马来名字,山北县穆多朗;

    山中县谷特番思外,还用流利的英语告诉张龙初可以直接称呼自己的英文昵称,joe(乔)和jay(杰),令其一时间产生了一种正在洛城认识新朋友的古怪感觉。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欢而散

    会客之处是沙涌巴祖居石殿右面的偏殿,面积足有上千平方米大小;

    四面墙壁描绘着无数黯淡的图画与花纹,虽然显得有些陈旧却透出一种历史沉淀的尊贵气息;

    地上则铺着古老的兽皮毡毯,宾主尽都是直接席地而坐,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张放着苦茶的,高度虽矮,面积却大的红木方桌,完全就是沙捞越国古老贵族的做派。

    和麦毕齐山地地位最高的3位实权人物相互问候,彼此认识了一下之后,张龙初压抑住内心的诧异,主动开口道:“穆多朗阁下、特番思阁下、图跋阁下,坦白讲我和你们之前从未见过面,3位突然来见我的原因是?”

    “张龙初阁下,”听到这话,年龄看起来只有30多岁,虽然长着马来人典型的隆牙扁脸,但因为颇有贵气竟然显得并不难看的穆多朗,抢先一步说道:“是这样的,从一百多年前开始,沙涌巴家在麦毕齐山脚下的土地,就交给我们山北县、山中、山南3个县的农户打理。延续至今,这些田地已经成了他们唯一的谋生手段,听说这一代的沙涌巴拿督死前将财产全部交给了你,所以我们来见你,希望阁下能和我们签订份契约,继续沙涌巴家管理产业的方法,不要夺去数万贫苦山民的生计。”

    “是吗……”张龙初沉吟良久吐出了两个字,之后慢悠悠地说道:“既然是把土地交给农户打理,那总是要交租金的吧……”

    “1英亩200令吉,”似乎为张龙初不逊的态度所激怒,年纪介于50到60岁之间,满脸横肉,气质彪悍、凶残的图跋突然咆哮着打断了他的话道:“最近28年来我们给上任沙涌巴拿督的就是这个价钱。”

    “我在古晋城郊也有2500英亩的橡胶林,每亩一年的收益最少65000令吉的毛利,扣掉税收、人工等等等等,也有大约30000令吉的纯利,”张龙初顶着图跋凶狠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的租金连利润的百分之一都不到,未免太离谱了吧,图跋阁下。”

    他话音落地,一直没有开口讲话,和穆多朗一样也是30多岁,甚至相貌气质也极为相似的特番思笑了笑,解释道:“是这样的,张龙初阁下。麦毕齐山区和古晋城那种繁华地带不同,橡胶和水果生产出来,单单运出大山就要花费大笔的资金,更重要的是,沙涌巴,不现在应该是你的土地了,你的土地就像是穆多朗说的,关系到上万个麦毕齐山民家庭的生计,而麦毕齐这种偏僻地方的民风又异常彪悍……”

    “穆多朗阁下,也许你不知道,我可是个位面开拓者,平常的生活就是在奥萨丁位面征战、杀伐,最喜欢的就是彪悍的敌人。”张龙初冷冷一笑,打断看特番思的话。

    “小子……”他话音未落图跋高声怒吼着,从地上猛的站起身来,矮小的身形不断膨胀,皮肤由黝黑改变成深沉的暗银,竟一言不合便鲁莽的化为银色巨人的模样,再次咆哮道:“可是也许你没有自己想象中强大!”

    “也许你说得对,但最起码图跋你不算是我无法战胜的敌人……”张龙初毫不退让的还以颜色。

    之后他身形也是不断胀大,周身毛孔长出无数红、黄两色的毫毛,手脚变成利爪变得粗长巨大,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就化身成一头只比图跋矮上一丝的魔熊,躯体四周燃起熊熊火光,张开血盆大口,‘咆咆……’的发出恐怖之极的嘶吼。

    见张龙初以硬碰硬,根本就不理会图跋的威胁,穆多朗、特番思悄然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满脸堆笑地说道:“只是商议农户们的租金,怎么突然就把事情搞到了图跋县长和张龙初阁下对持的程度,这不是莫名其妙吗?图跋县长,你又不是在和山里的游匪谈判,怎么能讲着讲着话就使用超凡力量威赫龙初阁下呢,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物……”

    “龙初阁下,我替图跋县长向你道歉,他是军队出身的直爽性格,刚才只是担心自己县内民众的生活会变得困顿,并不是真有什么恶意……”

    在两人的劝解下,图跋和张龙初一前一后变回了正常人类的模样,只是谈话显然无法再继续下去,三位麦毕齐山地的大人物只能脸色阴沉的离开了沙涌巴家的庄园。

    目送穆多朗、特番思等人离开,张龙初正想要随便找件衣服遮体,突然惊讶的看到阿贾·古私来手里捧一套沙捞越国古式贵族华服,从偏殿西面墙壁的一扇暗门中走了出来,行至自己面前道:“大人,这是沙涌巴拿督新作的衣服,还没有沾身……”

    “阿贾管事,看到我和麦毕齐山民的头脑们闹翻,你感觉很痛快吧?”十几秒钟前还一脸怒意甚至暴露了自己变身之能的张龙初,突然脸孔变得一片平静的望着阿贾·古私来,轻声说道。

    “大人,阿贾现在活着就像是死了一样,”阿贾·古私来脸色同样平静的跪倒在张龙初面前,匍匐着将衣服顶在头顶,终于承认了心中真正的想法:“只要您能帮助死不瞑目的沙涌巴拿督了解与麦毕齐山民世代的仇怨,即便现在让我坠入地狱,我也心甘情愿。”

    “51万英亩的沃土,每年百亿令吉的收益,即便不为沙涌巴报仇,我也绝不愿被一群没进化完全的‘猴子’这样盘剥,”张龙初弯腰将阿贾·古私来奉上的衣服一件件穿起,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从图跋刚才表现出的超凡力量;以及他和穆多朗、特番思对我化身巨熊后的表现看,割据一方带给他们的力量、财富和潜势力已经庞大到令其可以完全无视银白生命的地步了。想要把这些‘猴子’打倒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啊。”

    “大人,图跋出身于山中县的贫苦农家,从小就顽劣异常。长到16岁时因为偷鸡被发现,打瞎了邻居的眼睛,被迫逃跑到了山南县参加了自治防卫军,”阿贾听到张龙初对3个麦毕齐山地首领的表现似乎有所忌惮,跪在地上急声说道:“因为他是异乡人,年纪又小,所以执行的都是最危险的任务。没想到因为这样的磨练,图跋竟成长了起来,并觉醒了超凡力量,渐渐在山南自治防卫军中树立起了威信,最后更在一场火并中除掉了山南县原来的统治者,阿曼罗,成为了……”

    “这么说图跋不是世袭得到的地位,而是巧合之下,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成为了割据一方的小军阀了?”张龙初眼睛一亮,打断了阿贾的话道。

    “是的,大人,”阿贾·古私来声音颤抖地答道:“和传承3代统治权的山北县穆多朗家族、传承4代统治权的山中县谷特番思家族不同,图跋是家族的第一代拿督,也正因为这样才会拥有如此强悍的力量。”

    “是吗,难怪他看起来和另外两个山民县长那么不同,”穿好衣服的张龙初席地而坐的点点头道:“好了阿贾,别跪着了,起来坐着和我慢慢聊吧。嗯,照你刚才的话,好像麦毕齐山地的首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迭一次,并没有什么流传几百上千年强盛的贵族世家啊?”

    “就像你说的大人,那些山民都是群未开化的猴子,其中又怎么可能产生真正的贵族呢,”阿贾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答道:“不要提真正的野蛮时代,就从马来西亚联盟建立之日算起,麦毕齐山地各个自治县已至少发生过10几场的内战,可惜他们面对外人时却非常的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