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夫人来到虞七身边,轻轻的按摩其肩颈:“不管如何说,他都是你的母亲。况且,我也是有心的人,我更是一个女人,她能不远千里来找你,为你落泪,那般表情可是做不得假的。”

    “十七年前,虞七便已经死了!”虞七慢慢的闭上眼睛。

    “我实在是不想和武胜关牵扯上任何干系”虞七脑袋依在陶夫人怀中:“你应该知道我的,荣华富贵对我来说,并不难。武胜关所能给我的,我皆可随时获得。”

    “可是你获得不了亲情!普天之下,在也找不出那个女人,会和她一样待你情真意切!”陶夫人道了句。

    “你呢?”虞七握住了陶夫人的双手。

    “我?咱们不过是相依为命罢了!”陶夫人低下头,动作停住。

    “仅仅如此吗?”虞七转过身,一双眼睛盯着陶夫人。

    “嗯”陶夫人伸出手,将虞七的脑袋搬过去,待到虞七脑袋转过去,陶夫人才心中道了句:“你是武胜关的公子,是天生的贵族。你有大好前程,感情断不可浪费在我这寡妇的身上。那你未来前程无量,怎么能在我身上留下污名。”

    “你我相依为命,你就是我的命!没了你,我自己断然活不下去的!”陶夫人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由得一阵幽幽叹息,所有话语俱都化作了一道长叹。

    虞七看着身前的烛火,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失神,许久不语。

    “我与武胜关的事情,你日后莫要跟着搀和了!”虞七忽然道了句。

    “不行!”陶夫人摇了摇头:“你若不认祖归宗,必然会被天下戳脊梁骨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当年明月在

    “戳我脊梁?”虞七闻言嗤笑一声,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盯着陶夫人:“如何戳我脊梁?武胜关那无情无义的镇国武王灭亲在前。从我坠入郦水河中的那一刻,便已经恩断义绝,一切的一切,皆已经成为了过往。”

    “这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只有不是的儿女。自大商开国以来,以孝治天下,君为臣纲、父为子纲。纵使是武胜关中的那位要杀你,你也要生生的受着!这就是世道!”陶夫人低声劝了句。

    “狗屁世道”虞七嗤之以鼻。

    他本来就有宿慧,对于武胜关并无归属感,除了那降生之初的三个月宠溺之外,他便与武胜关再无瓜葛。

    “活在这个世上,就要遵从这个世道的礼法,不然万一留下不孝的名声,岂不是为天下唾骂?如何出人头地?小郎君有大报复、大野心,当忍辱负重,纵使是心中对武胜关充满了抱怨,却也依旧要忍辱,他年一展宏图之志,才是上策。”

    “我这一辈子,只求快意恩仇,若有我荣华富贵,我也不拒绝,若是没有荣华富贵,也决不强求!”说到这里,虞七看向了陶夫人,抬起手打断了陶夫人的话:“便说到这里吧,不必在议论了,我心中自有断决。”

    陶夫人幽幽一叹,然后许久不语,影子在烛火下拉得很长。

    “吃完啦!”一道满是欢快、喜悦的呼喊声自院子里传来,不断在庭院内回荡。

    “都怪你,为何不将她赶走?”虞七透过窗纸,看向了庭院内拉长的影子,话语里透露出一抹责怪。

    陶夫人闻言只是轻轻一笑,然后挽住虞七手腕:“走,去吃饭吧!十娘乃是朝廷钦封的兵马大元帅,亲自下厨的机会可不多。”

    “我最近想要辟谷……”

    “走吧,莫要推脱,你都瘦了!”陶夫人拽着虞七,然后一路径直来到庭院内。

    只见庭院内悬挂着一盏灯火,琵琶与十娘在庭院与厨房之间来回走动,一股香气肆意,美味佳肴摆放在案几上。

    “不差!”陶夫人拉着虞七在石凳上坐下,看着圆桌上摆放的六个精致小菜,眸子里露出一抹赞赏:“夫人的手艺比在下可是好太多,想不到夫人不单单精通行军布阵,更是烧得一手好厨艺。”

    “我在沙场睥睨纵横二十年,击犬戎、退鬼方,更是不断与海族征战。军伍中伙食虽然不差,但绝谈不上好。于是我便与夫君……”说到这里,十娘顿时止住化作,不敢在多说。

    虞七慢慢坐下,瞧着那案几上的精致小菜,默不作声的开始持着米饭。

    见虞七伸出筷子夹起自己做的饭菜,十娘顿时眼睛亮了:“这道菜叫烧花鸭,取鸭子一只,经宰杀后,放开水冲一下沥干,然后生姜二两,蒜两粒,红辣椒一个……”

    十娘此时大喜,不断为虞七解释个道菜的工艺,以及各道菜的来由。

    虞七闻言眸子里露出一抹波动,然后停下筷子:“还要不要人吃饭?你在这里磨磨唧唧,蹦的到处都是飞沫,难道嫌我不恶心吗?”

    十娘闻言顿时笑容收敛,然后做乖巧状,老老实实的站在桌子边。

    “夫人一道吃吧”陶夫人拉扯着十娘坐下,然后琵琶入座,四个人静静的坐在桌子前。

    “你看到没有!你看到没有!他肯吃我的饭了!他肯吃我的饭了!”十娘的手掌在桌子下攥住了陶夫人大腿,低声喃呢,目光激动,红润流转。

    陶夫人呲牙咧嘴,一把停住十娘的手臂:“夫人,莫要掐了!在掐下去,我的腿都要断了。”

    十娘闻言讪讪一笑,连忙松开陶夫人,一双眼睛目光死死的盯着虞七。瞧着吃饭的虞七,眸子里满是幸福之色。

    “夫人,吃饭!”陶夫人催了句。

    十娘人闻言接过碗筷,一边往最里面扒拉米饭,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虞七,不肯放过其吃饭的每一个动作。

    虞七吃的下饭,十娘的眼中笑容便更增加一份,眸子里满是喜悦。

    眼见着虞七即将吃完,放下了碗筷,方才面色殷勤道:“好不好吃?”

    虞七不紧不慢的放下碗筷,然后抬起头迎着那一对目光,那一对充满了希翼的眸子,就像是一个等候老师夸赞的学生般,等候老师的审判。

    没有说话,虞七袖子一翻,二十两银子已经落在了青石圆桌上:“二十两银子,已经能够在禾云楼吃上一顿上好的酒席。”

    “啪~”

    二十两银子,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桌子上。

    空气中的气氛,霎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十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笑容逐渐隐去,一抹失落不断充斥整个面颊。点点泪光在眸子里浮现,此时眼泪汪汪的看着虞七远去的背影,死死的将一碗米饭疯狂的划入口中,眼睛里满是道不尽的悲痛,恨不能将自己的嘴巴塞满了米饭,自己的啜涕声再也发不出半分。

    “虞七……”瞧着眸子红肿,泪花滚滚的十娘,陶夫人忍不住喊了一句。

    “唔……”十娘一把拉住了陶夫人,拼了命的摇头,扬起脖子,忍住即将掉下来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