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的火舌跳跃着,将空气焚烧地仿若一块抖动的水帘,秀秀从那片模糊的火帘中看到了脚步的主人。

    他没有了往日淡薄的笑容,微微抿着嘴,走到她面前时,眸光泛着寒意,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

    周遭炙热的温度已经渐渐褪去,迷雾之森的四季切换到了春夜。

    冷月如勾,少年负光而立,眉梢眼角皆是明月清辉。

    秀秀张了张嘴:“阿奴。”

    少年眸光微动,却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只伸手将她从地上一把拉起。

    秀秀有些错愕:“你怎么会来?”

    谢奚奴看着她:“我不来等你被吃了,好继承你三个碎银的遗产吗?”

    秀秀讷讷:“你怎么讲话这么毒?我怎么可能只剩三个碎银?明明是三个碎银零二十文。”

    有什么区别吗?

    他打量着她,确定她没有受伤后,便没有丝毫犹豫,转过身就走。

    青春期的少年就是这么讨人厌。

    秀秀咬了咬牙,不敢停留,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上了他:“你突然生什么气?”

    “没有。”

    “还没有,你的脸色比阿施家养的芦花鸡还差。”秀秀又追了几步,“你怎么走那么快。”

    前方的身影忽然驻足,转身看她,秀秀一个脚底没刹住,直直地撞了上去。

    “嘶——”秀秀吃痛地捂住鼻子。

    十四岁的谢奚奴已经是少年初长成,个子比秀秀高上一个头,这么一撞,直直地就撞到他的胸口,硬邦邦的,痛得秀秀眼冒金星。

    真是个死小孩!

    谢奚奴凉凉地看着她:“为了不认识的陌生人,差点命丧于此,值得吗?”

    秀秀一愣,闹半天别扭原来是因为担心她吗?

    夜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

    气温又渐渐转凉,秀秀心中却一暖。

    “你是担心我,才来的吗?”

    “不是,路过。”他道。

    秀秀笑眯眯道:“噫,口是心非,嫂子没白疼你。”

    “我不是与你在说笑。”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差点被怪物裹腹的后怕,他的声音愈发漠然。

    为了一个陌生人,值得吗?

    如果她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如果他没有跟过来,如果……

    谢奚奴闭了闭眼。

    秀秀撇了撇嘴,不是的,主要是为了她自己,而为了自己,怎么都是值得的。

    秀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转移话题:“你呢,你不是说只有傻子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以身犯险吗?”

    谢奚奴闻言,并不理会,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阿奴。”秀秀追的气喘吁吁,觉得这人怎么跟来了大姨妈一样,情绪多端,只得安抚道,“我跟你开玩笑的,你不是傻子,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亲人,你来救我,我其实很开心的。”

    没有回应。

    秀秀拍马屁:“我几年前就想说了,你那个放火的功夫真的帅!叫什么名字啊?”

    依旧没有回应。

    秀秀继续拍马屁:“唉,你还背着我送你的杀猪刀啊,你别说,这剑看起来普通,但你背起来那档次蹭蹭蹭……”

    秀秀话音未落,前面的人又停下了脚步。

    这次刹车及时,没有撞上去,秀秀错愕抬头:“怎么了?”

    谢奚奴默了一瞬,错过她,回头走去:“走那边。”

    “……”敢情是走反了。

    走出丛林回到原地时,仍旧不见温越的身影,连江清风也不见了。

    秀秀有些着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谢奚奴环扫了一眼四周,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摇了摇头:“先出去吧。”

    秀秀犹豫道:“但是药草……”

    谢奚奴瞥了她一眼,视线凉薄,秀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反派这个气场真的从小到大都让人难以招架,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先撤再说。

    秀秀不认识路,紧紧跟在谢奚奴身后,找话道:“刚刚那个怪物是什么?”

    谢奚奴没回头:“不知道。”

    我信你个鬼,秀秀忍不住翻白眼。

    虽然不清楚明明躲过原有剧情,反派并没有被推入鬼道,按理来说他也应该还没有原书中看杀天下的能力,是个普通人才对,而他却从九岁起就会一些术法,甚至能把黄泉海那帮人直接杀了。

    这让秀秀难免有些疑虑,但也没有太当回事,毕竟原书从来也没有细写过这方面,或许反派的有些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吧,一旦接收了这个设定,秀秀也自然而然地就觉得谢奚奴应该懂的比她多。

    这会儿他说不知道,秀秀却有些不相信。

    谢奚奴确实知道。

    那怪物是朱厌的一种,善于模仿人类,喜食人类,手段残劣,一般是藏匿于第三阵圈,现在却出现在这,必然是被人破坏了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