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可以回家跟父母家人住。”安子君没好气地回她。但看着她小动物一样满是期待的眼神,终究不能像从前那般干脆拒绝。

    只好把话题推后: “这个到时候再说吧。”

    “行啊。”留到后面说就证明有机会。蒋歆翘起嘴角,她算是明白了,安子君这女人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心情一舒畅,便把注意力挪回到自己的早餐上。津津有味吃完东西,顺带把纸杯餐盒和用过的纸巾都装到一起。

    尽管左手还缠着纱布,单只手活动也不显笨拙。

    安子君看着她自然而然的动作,微微愣神。其实昨天搬进蒋歆的房子,她就发现里头收拾得蛮干净的,各处地方的物品摆放都井井有条。冰箱里有新鲜食材,阳台上的花草也养护得十分漂亮。

    而不知是不是自己已经去过两回的缘故,住下来竟不觉得陌生和抗拒……

    “你还是躺着吧,我来弄,免得你牵动伤口。”安子君接过蒋歆手里的东西,打包好提进垃圾桶里,似不经意问:“对了,你有请钟点工打扫房子吗?”

    “没啊,平时都是我自己收拾的。”蒋歆想到什么,急忙说:“是不是很乱?那我叫个阿姨过去……”

    “不用了,一点也不乱。”安子君停顿了一下,轻声说:“挺好的。”

    “哦……”蒋歆忽然反应过来,眉毛一扬,没脸没皮地凑过去:“哎呀你这是在夸奖我吗?终于发现我其实很贤惠很能干,宜家宜室对不对?”

    “呵,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会挥霍享受的嚣张大小姐。”

    “什么!印象这么差?”蒋歆浮夸捂心口:“啊我心好疼,手也疼,连腿也疼了。”

    “噗,再疼我就喊医生来了。”安子君难得跟她开起了玩笑。这会儿说话的语气神态都不觉柔和了许多。

    气氛还算不错。

    但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渐渐地安子君就看出来蒋歆有心事了。本来想等对方憋不住了自己说的,可实在受不了那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直接挑明了问:“说吧,到底怎么了?”

    蒋歆:“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安子君挑了挑眉,环起手臂,不说话。

    蒋歆见她摆出严肃姿态,心头发怵。忸怩半天,最后有点儿不情愿地从自己包里拿出那牛皮纸封皮的本子,“喏,这个还给你。日记本。”

    “瞿姳的日记!”安子君迅速拿过去,看她的目光立即变了,“怎么会在你这里?”

    “着火那会儿冲进你房间,见它落在你手边我就捞进衣服里裹着一起带出来了。”蒋歆见她惊喜之余眼神像刀子似地刮过来,有些受伤,“抱歉,现在才还给你。”

    接着又小心翼翼地说:“我……我翻看过了,里面有你以前的照片。”

    “蒋歆你!”对面人惊怒站起身。

    “喂你说好不生气的!”蒋大小姐挺直了腰杆,对视片刻却蔫下来,委屈哼哼:“我看的都是你的照片,写的内容没看到多少。”

    安子君咬牙忍了忍,低头查看手里的东西。确认日记本完好无损,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另一口气堵在心上。

    道谢也不是,责怪也不是……叫她拿这人怎么办!

    “别生气嘛。”蒋歆挪坐过来,讨好地扯扯安子君的手,结果被无情拍开,还连带着凶巴巴地瞪了眼。但这样她反倒不怕了,笑眯眯地说:“安子君,你知道跟以前比,自己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吗?”

    安子君气闷不想答话,她接着说:“你不会笑了。”

    “不会笑?”

    “是啊,你没发现吗?你的笑都不达眼底。”

    安子君因这句话怔住。

    蒋歆深深看她,“你该好好翻看她留给你的日记。”

    “瞿姳说你笑起来像春日暖阳,拂照之处池水漾开波光,空气里的微尘也会闪闪发亮。”

    “不要再说了!”安子君的气息陡然急促,脸上带起几分厉色,“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面前说她。”

    “为什么不能说?”蒋歆反问。

    “你!”

    安子君恨恨咬住唇。就这么谁也不服输地犟着,眼里却一点点红了。

    蒋歆看得难受,但不得不逼着对方去面对,“不要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她沉声说:“爱情不应该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如果你回忆起那个人,只有痛苦,那还算是爱么。”

    “你哪里会懂。”

    “是,我或许不懂。但我觉得瞿姳记下那些事,贴上你们带笑的照片,把它留给你,不是为了让你沉浸在痛苦里,而是想让你记得曾经的美好。”

    “我知道,瞿姳在你心里无可取代。”她握住安子君的手,“你可以一直记着瞿姳,但只记住快乐的部分好吗。”

    “然后从今天开始,慢慢地连同我带给你的快乐也一起填补进去——找回当初那个笑容发自内心的自己。”

    “蒋歆……”安子君心里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慌乱地想要挣开却被紧紧握着,十指扣在了一起。

    “和我交往吧。”蒋歆认真说。

    安子君眼里一颤,“别这样,我……”

    “你想清楚。”蒋歆又将她拉得更近了些,“一辈子说长也不长啊。无论如何,我还是想为自己余生的幸福争取一下。”

    似叹息调侃一般,神情却是坚定决绝,“所以安子君我问你,你还敢再爱一次吗,如果对象是我的话。”

    “还敢吗。”

    这样追问着,目光一瞬不瞬望过来,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攫住。安子君艰难错开视线,内心里有一叶小舟在浪涛间摇摆不定,一些从未产生过的想法也如水底的细沙,忽然被卷带起来,浮浮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