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无尘以为这么说,小景就不敢破宵禁了,哪知小景一本正经地反问:“针对我一个人吗?”

    “针对山中所有弟子。”

    小景又问;“也包括你?”

    越无尘点了点头,觉得小景真是孺子可教也,一点就透,还是很机灵的。

    而后小景接下来说了句,差点让越无尘一口气上不来的话。

    “所以,你后背上的伤,就是因为你破宵禁了,还打伤巡逻的弟子,所以落下的吗?”

    越无尘:“……”

    越无尘:“………”

    越无尘:“…………”

    是了,小景不仅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

    越无尘承认自己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他后背上的伤并不是这么来的,原来小景都看见了。

    但小景也没对此有什么表示,反而很轻松地,甚至带点幸灾乐祸地问他,是不是触犯门规了,所以被责打留下的伤痕。

    越无尘还没当宗主那会儿,师尊对他也严厉至极,但他自幼就比较冷漠沉稳,也从未触犯过任何门规。

    不像他的徒儿林景,明明不该受那些责打的,可却因为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一次又一次地受伤。

    没什么可解释的,越无尘道:“就当是吧,所以,你现在还想破宵禁么?”

    “不想了,”小景果断摇了摇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也很从善如流地抬手往后一指,“我去竹屋里睡一晚,这样总不会坏门规了吧?”

    “可以,但是——”越无尘抬手轻轻将小景的手臂往旁边一推,无奈地又叹了口气,“你指错方向了,竹屋在那里。”

    “哦。”

    小景也不争辩,心满意足地跟着越无尘回到了竹屋。

    屋里的热气也已经散干净了。

    里面没什么陈设,就一张不大不小的竹床,还有一张桌子,以及两张竹椅。

    除此之外,就是一扇屏风以及洗澡用的木桶了。

    “就一张床啊……”

    小景又为难起来了。

    虽然他什么破烂肮脏的地方都睡过的,但好不容易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洗得香香的。

    那是半点不想睡在地上。

    而且,这地上还有水,睡地上夜里肯定很冷。

    可又不想和越无尘同榻而眠。

    正犹豫时,越无尘却道:“你睡床吧,本座不困。”

    然后便要出去。

    小景赶紧道:“哎!”

    “本座去门外守着,放心,此地寻常不会有人过来,而且,无极道宗很安全的,不会有邪祟出没,你且安心睡觉便是了。”

    哪知小景却说:“不是啊,我是想说,你能不能顺便帮我把房门带上。”

    越无尘:“……”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接回来的不是思念了整整七年的,听话又懂事的宝贝徒弟。

    反而像接回来了一个小祖宗。

    竟然也不知道推让推让,若是林景在此……

    林景和小景终究是不一样的。

    越无尘嗯了一声,出去时,果真把房门带上了。

    可才一出房门,越无尘浑身一凛,忽然面色发白,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那血才一落地,就结成了冰渣子。

    好冷,太冷了。

    越无尘踉跄着下了台阶,脚下留了一条冰印子。

    一手摁在了石桌上,冷汗簌簌往下掉。

    又凝结成了冰渣。

    自从七年前,越无尘裂魂淬骨之后,便落下了这个毛病。

    极其畏冷,寻常还好,冬日浑身的骨头会隐隐作痛。

    冷池里的水有洗尽凡尘之效,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用法,就是用来斋蘸。

    将冷池里的水装入玉净瓶中,用柳条沾水,洒向众人。

    正所谓,玉净瓶中柳梢水,一滴便可荡尘秽。

    一般的邪祟妖物触之即死,哪怕不死,也会被这水腐蚀成一堆烂骨烂肉。

    越无尘虽然不是邪祟,也不是什么妖物。

    但他裂魂淬骨之后,缺失了一魂一魄。

    若是一旦碰了冷池里的水,虽不至于被腐蚀成烂骨烂肉。

    但却能引发他的寒症,严重些的时候,越无尘周身二十丈的距离,都会被冰层封印住。

    为了不影响小景休息,越无尘深呼口气,缓缓盘腿打坐,试图自行将蔓延至骨头缝里的寒气逼出来。

    可哪有这般容易,片刻之后,非但没能好转,反而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好像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被寒冰包围全身了。

    越无尘微微呼了口气,冒出了一股白烟。

    未完全干的头发,此刻也结了一层冰渣子。

    连累了周围的竹林,也渐渐在叶面上结出了冰花来。

    越无尘一声不吭,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发滚落下来,很快就凝结成小小的冰豆子。

    而屋里小景也还没睡着。

    用被褥把自己从头到尾裹得严严实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