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到他今日入了会场,亲眼看见天剑宗的宗主下台,引着小景上了高台。

    众目睽睽之下,将小景交给了越无尘,还顺带笑容满面地寒暄了几句。

    这一幕幕落在林墨白眼中,是那么的刺眼!

    越无尘如何能这般公然打林家的脸?

    小景又不是没人要的流浪狗,他的家族,还有兄弟手足尚在人间,何时轮到一个外人引小景入场了?

    林墨白胸膛气血难平,好几次要下场,站在小景身侧,引他入场,让玄门百家都知道,小景背后的靠山是姑苏林家,而不是什么天剑宗。

    可又想起现如今同小景关系恶劣,只怕他下场了,小景也不会高兴。

    若是在当着玄门百家的面,闹了些不愉快,且不说扫了道宗的颜面,就连林剑山庄也跟着颜面扫地。

    小景又是那般粗野,嘴上没个把门,什么话都敢往外乱说,若是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这让林家的颜面往哪里搁?

    如此这般一想,林墨白即便再意难平,也终究坐下了。

    余光一瞥,他就看见自己的另一个弟弟林惊鸿,红着眼眶目不转睛地看着高台上的小景。

    因为只有一只手臂了,林惊鸿就连鼓掌都做不到,只能适时大力拍打着自己的腿。

    那满脸兴奋激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要拜师的人,不是小景,而是林惊鸿。

    “你安生些吧。”林墨白从旁压低声道,“今日可不许再胡闹了。”

    小景心脏砰砰砰地乱跳,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这般紧张过。

    哪怕从前和罗素玄泡在一个木桶里洗澡,也没有这般手足无措。

    天剑宗的宗主看起来挺年轻的,生得也非常俊朗,同样是锦衣华服的仙门仙首,可看起来就是比林墨白要平易近人。

    似乎也察觉到了小景的紧张不安,天剑宗的宗主还不动声色地从旁安抚道:“你不必害怕,本座与越宗主相识多年,私|交甚笃。他的徒弟便是本座的徒弟,难得见他想破例再收一个徒弟,本座焉有不配合的道理?”

    “多谢。”

    小景想不到别的话,只能低声道了谢。

    整个人很懵,明明此前都把拜师的流程背得滚瓜烂熟了,可真到了拜师大典这日,脑子里除了懵之外,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听见身旁,有人唱了声“请祖”。

    而后一群弟子纷纷跪了下去,小景也赶紧随众人跪下。

    场上严肃的气氛,让他有些不敢抬头,隐约能嗅到香烛的气味,稍微抬一抬眼,就能看见半寸玄色的衣袍。

    小景知道,越无尘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站在高高的玉台上,接受着众多弟子们的叩拜,当着玄门百家的面,越无尘手执三柱香火,面朝祖师爷的牌位,声音听起来洪亮沉稳,响彻云霄。

    “祖师爷在上,无极道宗第一百二十六代宗主越无尘,今日要当着玄门百家之面,破例再收一名亲传弟子,自当全心全意教导徒弟,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框扶正义,锄强扶弱,发扬我道宗威名,不负苍生,不负道宗!”

    这些字眼宛如夜深时,猛然敲响的洪钟,潮水一般迅速蔓延过来。

    密密麻麻地压在了小景的心头,让他手心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小景显得有些仓皇失措,局促不安。

    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他从来没想过,越无尘认他为徒,竟然是如此的兴师动众!

    从未想过,越无尘会召集玄门百家入场,就为了给他一个名正言顺,可以站在太阳底下呼吸的身份。

    可真当小景懵懵懂懂地接受这一切时,他却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明明很想赶紧逃离,双腿却好像生根了,直接长在地上了,根本动弹不得!

    小景的眼眶涩涩得难受起来,无缘无故产生了一种,既欣喜若狂,又痛苦不堪的情绪来。

    眼泪也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一滴滴地溅在了手背上。

    惊人的滚热。

    心脏噗通噗通跳动得很厉害,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浑身都酸涩得很,好像浸泡在了深海之中,极度紧张之下。小景甚至忘记了呼吸。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就连耳边也嗡嗡作响。

    天与地之间一瞬间就沉寂下来,直到身旁有人轻轻推了他一把,低沉又急切的声音,火速传来:“小师兄,你别发愣啊,该你了,快说话啊,拜师了!”

    小景这才恍如梦醒一般,渐渐恢复了六识,周围的一切才慢慢清晰起来。

    而他的整个后背,也几乎完全被汗水打湿了。

    “弟……弟子景轩自幼孤苦,体弱多病,命运诡谲,有幸拜入无极道宗,承蒙师尊不弃,自当……自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一生为道宗而战,终生不背弃师门,不背弃师尊,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