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门口。

    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和杨丰一样站在战船甲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银洲湖的水道上,两艘灰色的巨型战舰正喷着滚滚黑烟,如同两条恶龙般劈波斩浪而来,中间的桅杆上一面红色旗帜猎猎。而在这两艘战舰后面是数以百计的大小帆船,不仅仅是中式硬帆船,甚至也有不少西式软帆船,这些同样飘扬着红色旗帜的帆船静静停泊,在海面组成一个拖长的巨大箭头,箭头前锋是一艘同样的灰色巨舰,正对着崖门防御的核心崖山炮台。

    “准备迎战!”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军,军门,贼舰巍峨如山,标下皆是小船恐难匹敌啊,崖门坚如磐石贼人久攻不下无水无粮自然退却,我等大军掩杀定能克捷。”

    他身旁一名军官小心翼翼地说。

    然后一大群军官连连点头。

    虽然这些家伙绝大多数都是尸位素餐,但作为水师军官,谁的船大谁强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是都明白的,这两艘战舰甚至比他们见过的最大西洋战舰还要大得多,就他们这些战船上去完全送菜,就算群殴能赢,可人家后面那些大大小小的战船也不是看热闹的。

    这活儿很危险,弄不好是要喂鱼的。

    在这个问题上他们可是非常清醒。

    “蠢货,贼舰再大不过两艘,水师战船上百岂有不敌之理,贼人猖狂送死崖门,前有炮台后有水师,困在银洲湖一线水道进退不能,舍此瓮中捉鳖之地而待其退,难道茫茫大海上水师战船还能追得上他们?”

    关天培怒斥道。

    那些军官们赶紧闭嘴了。

    就在这时候,相距不足两里外的两艘敌舰上火光骤然闪耀,紧接着硝烟如云朵般升起。

    “这些蠢贼!”

    刚才那军官灿然一笑说道。

    其他那些军官也跟着笑起来,很显然在这样距离开火是可笑的。

    然而就在他们的笑声中,刺耳的呼啸骤然划过。

    他们下意识转头,就看见十几丈外一艘小型战船上碎片纷飞,那描绘成鲨鱼状的船头,瞬间多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就像是张开的大嘴般,向着他们展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们的笑容一下子凝固。

    就在同时那艘小型战船上水手尖叫着纷纷跳入大海,紧接着它就开始了下沉,而且下沉得速度极快,很显然就连船底都被打漏了,几乎转眼间就已经只剩下桅杆露在海面,一个逃出生天的水兵还抱紧那桅杆,冲着他们这边呼喊,那些军官的脸色一片刷白。而就在这时候,远处两艘战舰在一里外横过舰身,露出侧舷一排黑洞洞的炮门,紧接着火光在那炮门内接连不断闪耀,刺耳的呼啸声密集划破空气,恐怖的炮弹不停撞击着一艘艘水师战舰,几乎每一枚命中的炮弹都会击沉一艘水师战舰,就这么一轮齐射之后四艘战舰又步了那艘的后尘。

    那些军官们颤抖着面面相觑。

    突然间几乎所有水师战船都以最快速度开始掉头。

    “停下,都停下,临阵脱逃者斩!”

    关天培拔出佩刀,扑到右舷看着最近的战船,冲着船上怒吼道。

    不过就在同时,他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视野在发生变化,他愕然地低头看着海面,这才发现自己脚下的战船也在掉头,他悲愤地转过身举起刀,还没等说话紧接着就被两名亲信同时抱住。

    “军门,贼人船坚炮利,非旦夕可破,还是待其疲惫之后再剿灭吧!”

    然后所有军官同时跪倒说道。

    “尔等,尔等,撤退!”

    关天培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些亲信,再看着后面全都已经开始逃跑的部下,那举着刀的手无力地垂下,然后在炮弹划破空气的呼啸中无限悲哀地说。

    “这,这,这就跑了?”

    他们对面定远号战列舰上,大明海军定远号战列舰舰长,当年随陈上川一起撤到西贡的杨彦迪六世孙杨钊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很显然这有点太夸张了,虽然他的确船坚炮利,可清军水师毕竟有上百艘战船,哪怕绝大多数都是些小船,拼命上前也会给他造成很大威胁,毕竟后者同样也有很多大炮,而且这里的环境并不适合他,在这片狭窄的水道中,蒸汽战舰的机动性受到很大限制,他都已经做好了血战一场的准备。

    可清军居然跑了?

    上百艘战船被他两艘战舰总共加起来两轮齐射就打得落荒而逃,这,这……

    这哪是军队啊!随便找一伙海盗都比这些废物强。

    “舰长,怎么办?”

    他身旁大副同样一脸懵逼地问。

    “怎么办?神皇说了,让咱们灭了他们,那就一定要灭了他们,开足马力追击,务必全歼敌军!”

    杨钊毫不犹豫地说。

    就在同时镇远号上也打出旗语询问,得到追击的命令后,两艘战舰同时转向开始加速,如同两只冲向鸭子的鳄鱼般直扑广东水师,而后者也如同受惊的鸭子般,乱糟糟地向着附近复杂的浅滩逃亡,企图利用吃水浅的优势将这两艘巨舰诱入浅滩搁浅……

    当然,这是后来关天培给道光的奏折里说的,实际上他们就是被赶鸭子了。

    而且真要说熟悉这片海域,杨丰的部下不比清军差,毕竟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靠这条航线吃饭的商船水手甚至海盗,比如杨钊家就有商船常年跑广州。

    “真是一群废物!”

    杨丰鄙夷地看着作鸟兽散的大清广东水师,然后将目光转向前方的崖山炮台,这座并不算大的炮台和后面的小城,正好卡在崖门水道的咽喉,全部用石块砌成,上下两层,但内侧是开放的,上层士兵的位置是搭载下面一道道隔断上的条石板,这些隔断分隔出二十多个炮位,在厚厚的石墙和顶部石板的保护下伸出炮口封锁整个航道,而越过这座炮台几十里外就是新会县城,此时城墙上可以看到大批士兵跑动,很显然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那就开始吧!”

    他向前一挥手说道。

    随着他身后曾韬的喊声,脚下的大炮骤然发出了怒吼。

    崖山炮台。

    “镇定,贼人跨海而来,势不能久,崖山坚不可摧,正是我等杀敌报效皇恩之地,封妻荫子就在今日!”

    香山协副将刘大忠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