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韩嫣的复仇这件事,苏礼看了两眼就没再看了。虽然剑法一塌糊涂被称为‘蠢驴木马’也不为过,但是基本的眼光还是有的。

    韩嫣从第一招起就建立了优势,三招过后就让那马六左支右拙。加上此时的马六心神不宁慑于孤棹子的威势畏手畏脚,目测十招之内可以结束战斗了。

    于是苏礼就忍不住问旁边的孤棹子了:“老爷,这‘镇岳符’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那结丹的真人尚且不能完全幸免,算是老爷我的最强符箓之一,你说呢?”孤棹子不无骄傲地说道,有些像是在对苏礼炫耀。

    苏礼略略觉得有些心累,但还是很配合地摆出了十分高兴的表情说道:“真是太厉害了,可惜就是用在他们身上有些浪费了的样子。”

    老道士的脸色也有些尴尬,似乎是刚才光顾着耍帅而忘记评估一下自己丢出的符箓价值几何了。

    但是他活了两百多岁当然脸皮够厚,于是轻轻抚着他的长髯说道:“这是贫道高估了这些军卒的能力了,须知军阵之道同样非同小可,结成军阵的士卒展现军势,就连元婴真人都要避其锋芒。却没想到这些人都是败军之将,军势早就散落不堪这才大材小用了。”

    被定在原地的郭偏将和他的士卒们全部惊恐而无辜地眨眼,这老道士在说什么?这说的是他们吗?

    苏礼决定不去思考这些事情了,因为韩嫣这个时候也完成了复仇……

    她本想将这马六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但想要这么做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完全没必要做那么多余的事情了……一剑下去可以说是斩断过去,也是对她至亲之人做出最后交代。

    而后她当一心向道,哪怕再艰难也要走下去看看。

    所以韩嫣一剑刺死了马六之后就来到了孤棹子的身边默默拜下,然后说道:“韩嫣心中已再无挂碍,劳烦师父费心了。”

    孤棹子微微颔首,随后一挥手就扯了当空的那道符箓……那郭偏将以及一群军士立刻浑身酸软无力地跌到了地上。镇岳符不只是定住了他们的身体,更是让他们无时无刻不处在一种巨大压迫力之下体力消耗严重。

    这些兵卒们挣扎着爬起身来畏惧地看向孤棹子,又看向自家将军……他们在等自家将军对这老道士进行定义:仙师就舔,妖道么……他们就溜吧!

    好在郭偏将没有做出令手下们失望的决定,他很干脆地就抱拳道:“不知仙师当面冲撞了仙师,还请赎罪。”

    孤棹子不善言辞,更不善与这种陌生人交谈,只是冷哼一声就转身回到了道观内竟然就不做理会了。

    苏礼见状心中长叹一声,然后拍拍小脸来到了正尴尬的郭偏将身边说道:“将军请海涵,我家老爷他此次下山是为了游历悟道,所以对于打扰他老人家清修的人和事情一概都不怎么愿意搭理。”

    “理解理解,看得出来仙师和小师傅都是有道高真,只是不知道几位仙乡何处啊?”郭偏将也觉得苏礼来得正好。一方面化解他的尴尬另一方面也是可以从这小童嘴里套些消息。

    “好让将军知晓,我家老爷原本是天裂山上一炼气士,原本一心大道并不想要下山。但是某一天我家师祖掐指一算告诉老爷机缘在北,所以我们就一路走走停停且看是否有师祖所言机缘吧。”苏礼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真真假假甚至连孤棹子的一些小秘密也说了点。

    这在旁边的韩嫣看来是一件极不可思议的事情,难道老道士就这么放任苏礼在这里泄底吗?可是她想错了,或许是孤棹子其实并不在意,又或者是对苏礼的偏爱,总之他对此无动于衷。

    但是原本想要套消息的郭偏将却是一下子被得到的消息给吓了个够呛!因为这郭偏将的等级显然是不够格知道天裂山上剑宗存在的,他只知道这么厉害的老道士听起来似乎还有个更厉害的师门?!于是他忍不住心里就有些哆嗦,然后眼珠子转啊转地说道:“小师傅是个爽快人,但也好叫你们知晓,这里怕是不久之后就要成为战乱之地,怕是不适合久居也不适合仙师悟道啊。”

    苏礼有些意外了,没想到这偏将都已经怕成这样了居然还记得自己的职责。他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按照我家老爷的心思想必是不会理会这些凡俗事情的,不过我很好奇,将军说这边会有战乱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北方有变?”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们在北方的确是吃了败仗。”偏将很是无奈地说道。原本这些也算是军事机密他不该这么说出来的,但是在见识过了孤棹子的强势之后他觉得这些说说也无妨。

    于是他说道:“半个月前胡族忽然发起突袭,北方军堡接连陷落,在我们反应不及的情况下已经全线败退。戍北将军无奈,只能迁各军堡妇孺一路南下并派遣我们先行一步前来回马镇筹备。你们这道观所在的小山位置绝佳,山前可布置军寨与回马镇互成犄角而后山也有足够的空间安顿妇孺老弱。”

    这郭偏将的意思很清楚了,还是想要用这座山。只是现在这座山算是有主的了,于是在此向苏礼诉苦却是还想要争取一下。

    苏礼思考了一下,他知道孤棹子肯定在听着这边的谈话,于是转过身对着道观作揖问:“老爷,此事可否?”

    “可!”一个字回应,简单而干脆。

    苏礼在郭偏将欣喜又茫然的注视下转身说道:“你也听见老爷他说什么了吧?虽然这道观在这座山上,但是这山却又不是我们的,你们要用大可拿去用就是了。”

    “只是请尽量不要打扰老爷清修就行,甚至如果有麻烦的话,老爷看在同是西秦人的份上适当出手相助也不是不行。”

    韩嫣瞪大了那现在已经很美丽的眼睛,郭偏将的眼睛则是有些像是死鱼眼……刚才老道士就回了一个‘可’字吧?你这小娃娃是怎么理解出这么一大堆内容来的?

    可偏偏,道观内的那位对此居然也是一副默认的样子,这让两人都有些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第二十章 因为怜悯

    韩嫣总觉得苏礼是在自作主张,但是当他们告别郭偏将回到道观内的时候,却发现孤棹子似乎对苏礼的‘自作主张’很满意?所以她又开始自我怀疑了,难道剑宗内有一种独特的交流方式不成?

    她得自己有些不理解这一老一少的交流方式,韩嫣有些气馁。不过她此时却不会心怀嫉妒了,因为当孤棹子直接无视那些兵丁替她完成复仇令她手刃仇人时,她就感觉到了自己这位师父对她的维护。剑心通明可不只是看剑,更可以看人。

    她原本就能够本能地感受到周围人对她是否存在恶意,而现在当她心头一切重担都被搬开之后,心头澄澈自然是看得更清楚了。

    她能够感受到孤棹子其实是个十分和善的人,而她在苏礼身上的感觉却有些奇怪。很多时候她能够感受到苏礼表现出来的样子和内心所想的并不相称,但是毫无疑问他内心的状态却总是维持着一个十分阳光平和的样子。

    怎么说呢,这个小道童或许是有些早熟心思很多但却很不赖的家伙,也是由此韩嫣才能够很快接受孤棹子这个师父以及苏礼这个师弟……不,在她看来其实苏礼就和她的‘大师兄’差不多,因为自己现在所学的还是苏礼在教呢!

    只是现在苏礼有些苦恼,他的基础剑法依然稀烂,依然只会按部就班地施展套路。每次和韩嫣对练的时候无论韩嫣再怎么压制自己的剑法,苏礼总是不会应对,甚至在对敌时连基本的套路都可以忘得一干二净,最后只会利用自己的真气修为大开大合。

    老道士也对苏礼的剑法天赋无可奈何,这种人身在剑宗真是一种悲哀啊。所幸苏礼表现出了绝对称得上的是出色的篆符天赋,只是两天的功夫,基础符箓之一的‘活血符’就被苏礼首次独立制作了出来。

    而第一个体验这张符效果的还是韩嫣……这妮子又练功过度造成自己身体损伤,于是苏礼一张符过去就令她原本浑身刺痛的经脉都缓和了许多……怎么说呢,苏礼总觉得自己练符完全就是在辅助这姐姐修炼啊。

    韩嫣是真的成了一个练功狂,她完全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不断地修炼基础剑法,修炼剑宗练气术还有她自己家传的内功。实力倒是突飞猛进,但是这样极限的修炼也令她身上的煞气越来越严重了。

    她练出的真气中都含有了一些煞气,这种煞气在对敌的时候很有效极具破坏力,但是同样的这对自己的身体也不是那么友好。

    在好几次不得不给她画符缓解身体状况之后,苏礼终于忍无可忍传授了韩嫣另一套基础剑法……没错,他居然按照自己的理解将基础剑法的动作改变了一下!但是他完全没有一丁点剑道天赋,这改动的剑法有什么用?

    结果孤棹子看到之后良久说不出话,而韩嫣亲自体验过之后则是彻底不敢小觑自己这位师弟了……因为啊,这一套剑法与其说是剑法,倒不如说是一套综合了炼体与练气的‘健身操’!

    剑法的动作改动不再是为了临机对敌,而完全是为了加大对身体的锻炼效果。苏礼已经察觉到对身体锻炼效果越好,在完成练习之后每天练气时能够炼化的精气也就越多。

    一次次这么总结锤炼下来就成为了现在这套动作已经有不小变样的‘剑法’,似是剑宗基础剑法,但却又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也就是苏礼这样有‘小封印术’而对自身每一分能量增长都可以量化估算的人能够做出这样的总结,但是这其实也可以算作是他的天赋啊!孤棹子对苏礼的看法变了,不再是将他看成是可造之材,而是看成一个未来不可琢磨的天才!

    而受了苏礼的恩惠之后,韩嫣发现自己的身体状态果然好了许多,至少强行练气对身体造成损伤的概率低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