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礼仿佛一眼就看穿了这人心中的想法,他再次慢条斯理地说道:“早就说过了,剑崖门徒苏礼……那么你呢?是否也要自我介绍一番?”

    周围的士兵与偏将们都将苏礼视作妖魔类,但是这位将军却是目光闪烁了很久,最终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道:“弟子木宏祖,见过前辈。”

    他怂了,却也是有想法了。

    苏礼怎么能不明白他的心态,目光平和地回应:“叫我一声‘前辈’倒也不算出格……你还自认为剑崖弟子吗?”

    这位木宏祖当场就是头皮发麻,他直接就将苏礼想象成了在剑崖内隐世不出的大前辈!

    这他要是普通弟子也就算了,可他是个剑崖的叛逆……这可如何是好?

    木宏祖纠结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是面对苏礼的询问,他却是不敢不回答……

    他硬着头皮说道:“弟子……弟子自然是剑崖门徒,只是不忿山上那老道士藏私罢了。”

    苏礼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道:“哦?如今剑崖掌教是谁?我倒是挺想认识一下的……若是你有心,就散去大军随我上那剑崖走一趟吧。”

    如今苏礼的眼界已经截然不同,凡间的恩怨情仇也早已不在他的心中……这么多年过去了,甚至这剑崖上的掌教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他也不是很清楚了。

    或许真的是个敝帚自珍的不合格的掌教呢?

    所以他也没有着急地下定论,而是邀请这为木将军与他一同回到山上。

    这一刻,木宏祖的内心瞬息万念……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唯有两个,其一就是不管苏礼说什么,直接纠集大军一拥而上。

    其二则是放弃抵抗跟着苏礼走……

    第一个选择在他心里是一种‘保守、自保’的决定,但是在当他见识过苏礼以树枝抵挡火枪弹丸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淡定不能了。

    如此神剑,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所以他决定冒险,同样也因为心中的那一份不服气,决定与这位剑崖的前辈一同去质问那个老道士,质问他为何始终不肯传授那些顶尖剑术给门人弟子!

    所以凭着一股‘富贵险中求’的贪婪,也是一口尚未散去的意气,这木宏祖忽然挥退了周围军卒然后郑重地说道:“弟子愿随前辈入山!”

    苏礼平静地注视着他,随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剑崖然后说道:“那就跟上吧。”

    木宏祖错愕之于快步跟上……当然,他也不是真的孤身上山……还是有一队兵卒一同跟了上来的。

    苏礼也没在意这个。

    他一步步走在这似曾相识却完全陌生的山道上,当真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惆怅。

    忽然,他在一条山道前停了下来,语气有些萧索地说道:“记得这条路,还是我那个仆人带人开的,当年还铺上了青石便于行走……如今却只是一条碎石小道。”

    身后跟着的木宏祖当场就是一惊,他忍不住说道:“这条路,听说是一直都在的,至少有上千年历史!”

    苏礼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忽然间觉得,故地重游或许真的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吧。

    第七百二十一章 天眷变天厌

    行走在这似曾相识却又已经人物皆非的山道上,苏礼的背后哪怕有人跟着,却也是体会到了一种孤独的感觉。

    仙道孤独,这大约就是为何每一个羽化登仙者在飞升之前都要了结尘世因果的重要原因之一吧……因为对于仙人来说的一瞬,对于凡间来说可能已经是沧海桑田。

    若是还有什么因果尚未了结,那么恐怕就只能成为永恒的遗憾了。

    仙人修仙更修心,这些遗憾如今可能只是些许惆怅,但是在未知久远的将来很可能就会成为仙途的阻碍,或者说是劫难也说不定。

    所以仙神都畏惧因果,而凡间登仙者更是要了结一切因果方可登仙。

    苏礼算是幸运的,对于他来说凡间最大的因果就是剑崖教本身了。

    但是他已经保证了剑崖两万年的传承,这份因果再怎么重也绝对可以说是还清了。

    所以如今凡间剑崖衰落,对于他来说只能是一种惋惜的情绪,却算不上是因果了。

    更何况他所认识的剑崖门徒们都愉快地在天界玩耍呢,这里的凡间剑崖除了那座断崖山峰以外却再没有多少熟悉的感觉了。

    想明白了这一切之后,他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倒是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的那位木将军却是忽然问道:“前辈,不知您离开这剑崖已经多久了?”

    苏礼有些呀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从外面回来的?”

    这木宏祖答道:“因为前辈甚至不知道剑崖如今的掌教是何人,还有这一路上多是在缅怀……”

    苏礼听了好笑地摇摇头说道:“算你观察仔细吧,我的确是已经离开很久了……具体多久,说出来你也不会信的。”

    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他继续往山中走去。

    说来也奇怪,这整座山都仿佛在欢迎他的到来一般,所过之处原本覆盖了山路的灌木、植被竟然自己退去,露出了一片干净整齐的青草绿地来。

    并且鸟语花香,他的头顶不时地有喜鹊环绕飞舞,叽叽喳喳的十分悦耳。

    两旁的树木在山风吹拂下缓缓地却又整齐地摇摆,如同在欢迎这山的主人回归一般。

    这一幕幕的神异落在了身后木宏祖的眼中,一下子就觉得更是惊奇震撼了。而同样的,这些景象也被后面跟着的那些士兵的眼里……这世界哪怕已经开始以知识智慧当力量,但人天性便会对那些以当前知识无法解释的神秘而感到敬畏。

    木宏祖在苏礼的背后显得更谦卑了。

    倒是没想到,入山之后还看到了一片山中平整出来的田埂,这里绿苗成片长势都很好,让人看了就充满了喜意。

    “没想到,田门的传承倒是最好。”苏礼哑然失笑,随后看向身后的木宏祖道:“这是否也是你要从剑崖出来的理由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