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陨落时,便有神佛离世。

    络嘉闭合着眼睛落下,他的邪气包裹住了幽冥骨,将他捅了个穿,任幽冥骨如何撕心裂肺的怒吼,也挡不住他消散的程度。

    司卿冶踉跄的走过去,跪坐在络嘉身边,眼泪穿成线:“对不起,都怪我。”声音哽咽不已。

    “别,别哭。”络嘉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虚弱与勉强,他用尽力气将怀里的手帕拿出来,那帕子是当初他在花海里捡到的,努力举着为她擦眼泪。

    眼前已经出现重影,天上一半烈焰炙热,一半黯淡夜色,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看她,明亮又浑圆的明月,像极了她在花海跳舞的那天,你可能不知道,月是人间散客,卿是人间绝色。

    我走一程,回望一程,期待一程,落空一程。目之所及没有你,翻山越岭也没有你。可你分明在这世上,更在我心尖。你是山间游离的精灵,我本想做代代守护你的神明,只是如今,我要先离开了,我步步都回头,山是故人眸,柳是纤纤手,遇你之后步步都难走。但我依然甘之如饴,阿卿,或许是最后一次唤你姓名。

    即使他知道,司卿冶此刻的眼泪无关情爱,只是因为愧疚,但那又如何呢?

    这辈子她都会记得自己了,这样,真好。

    “对不起。”司卿冶握住了络嘉的手。

    “都是我自愿的,阿卿。”络嘉虚弱的笑了笑,褪去了缭绕的邪气,与血色,他干净又温润,明明是掌管天地间邪祟的邪神,却偏偏有这样谪仙如玉的相貌与性子。

    “络嘉,络嘉!”司卿冶只能看着他一点点化作金色的星光开始消散。

    所有人都看着这震撼的一幕,陨落的星辰与飘散的星光。

    金色的星光最后好似幻化成了一个高大的虚影,温柔的拥抱了一下司卿冶,最后彻底消散在这人世间。

    芈羡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有一些戚戚,他与络嘉多年的好友,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如何不让人觉得神伤。

    邪神离世,这世间邪气便再无人管制,裂缝一瞬间裂的更大,被魔气强行灌体的人都失了心智,这是人间炼狱,三界浩劫。

    也不知是谁

    喊了一句:“魔后乃至阴至纯之躯,只要她以身相祭,裂缝就可填平!”

    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司卿冶身上。

    芈羡动作极快的将她护在身后,陨铁滚动着浓郁的黑气,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这次来的所有人,大部分都是冲着霁邪魔君的陨铁奇石来的,但是事到如今已经关乎众人的生命问题,没有人是不怕死的。

    饿狼般凶狠的眼神一双接一双盯上司卿冶。

    这次昙尘没有犹豫,他走到了芈羡身边,那阵势再明显不过了,他要护着司卿冶,而雪脩同样如此。

    “你们当真要为一个女人而弃天下苍生于不顾么!”说话的是庹犀神君。

    同位元始神明,掌生灵大地。

    “庹犀我不是你,众生与她,我要她。”芈羡轻笑一声。

    “霁邪你真是善恶不明是非不分!”庹犀没想到霁邪居然会说出这种话,他目光转向昙尘:“你身为西天佛子,难道不该普度众生,以慈悲为怀么!”措辞严厉。

    昙尘双手合一,眼中无悲无喜,说出的话却让人侧目:“佛说人有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会憎怨,求不得。此世间,众生皆苦。昙尘尝遍了,唯有她,是甜。”

    司卿冶震惊的望向昙尘。

    “疯了,你们一个个都疯了!”庹犀皱着眉头,作为大地生灵之神,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三界生灵涂炭,凝神汇聚神力,竟然如此便为苍生一战。

    “雪脩你可要想清楚,不要让整个雪域为你陪葬!”庹犀警告雪脩。

    雪脩未至一次,平静的举剑,剑尖对准庹犀。

    庹犀知劝说无效,挥手,号令所有天兵开战,自此神族彻底卷入这场大战之中。

    魔气倾袭,雮湛与昙尘力量一旦消耗便很难恢复,芈羡身上有暗疾,所有人都想置司卿冶于死地。

    她被芈羡他们保护的滴水不漏,却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为自己拼命。

    芈羡背上又被划伤一道,师傅的脸上沾了血迹,雮湛一向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凌乱了。

    温佞发疯似的震飞了六七个神族之人。

    络嘉也因自己而死。

    司卿冶摸了摸脖子上的星魄。

    指骨因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到底还是敌众我寡,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他们打斗

    的越来越吃力。

    雷神、雨神、火神,这些众所周知的上古神明,如今看来,一个个都面目可憎起来。

    浓郁的血腥气弥散于天空之中。

    雷神之锤趁昙尘不备时,直刺他的心脏。

    “噗”

    昙尘双唇泛白,抖着手接住司卿冶。

    “阿卿!”

    “阿卿!”

    芈羡与雪脩见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红着眼睛不要命死的杀人,往昙尘那边跑去。

    她的生机慢慢在流逝。

    昙尘不断往她身体里注入神力,可惜都没有用,她心脏被雷神锤震碎了,存不住任何力量。

    跟着师傅修行时,她往生术习得最好,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如何。

    她吃力的勾起笑容:“师傅,徒儿不孝,连累您了。”

    “阿卿是最好的。”

    昙尘的眼泪落在司卿冶脸上,滑落到她嘴角,是苦涩的咸味,她第一次看到师落泪。

    “阿卿,阿卿。”芈羡踉跄的跑过来,颤抖的握住她的手:“阿卿,阿卿。”

    “夫君,我要食言了,不能陪你白头到老了。”她眼尾滚落一颗泪珠,笑着说道,眼睛里却满是眷恋与不舍。

    芈羡将她抱在怀里,像平日里她挑食不吃东西时,哄她的模样:“阿卿乖,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司卿冶想笑,却没有力气了,嘴里不断的溢出血来,胸口满是血迹。

    “夫君你松开我一些,要喘不过来气了。”她好似玩笑般的说道。

    后来多少次他想起这一幕,都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松开了手。

    “好。”他松开了一点点。

    司卿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芈羡,跳入裂缝。

    “阿卿!”

    “阿羡,我爱你。”

    “噗”他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那些人看到司卿冶自己跳了进去,裂缝开始收拢,魔气开始消散,忍不住欢呼起来。

    芈羡于半跪着的姿势抬头,眸子里是全然的血色,黑气肆意增长疯狂翻腾……

    这场神魔大战持续了一年。

    诸神黄昏,众神陨落,天道断裂,神魔都为之消散。

    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踉踉跄跄的捧着一株小桃树去了无垠海域,他虔诚的将它种在灵脉中心的灵眼上。

    神情温柔,唇瓣惨白的吓人,衣摆上的红色扶桑花图

    腾倒是唯一的艳色了。

    他去了地底,碾碎了自己的一枚神格,还留下了本命的一块陨铁。

    才得以将即将消散的小桃树带出来。

    即使这样,她的灵识也几乎碎的彻底,妖身也被打为原型了,往生珠护住了她一丝元神,星魄收集着她溢散的灵识。

    芈羡伸手,亲自抽出了小桃树的情根,语气虚弱:“小卿儿,以后只爱你自己,情之一字太伤人。”

    她的心脏碎了,他用他的另一块陨铁做了她的心脏,自此冷心冷情,你再也不会被伤害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是不是无用功,也不知道阿卿会不会复活,但他仍在弥散之际,抹除了她所有的记忆,若有来世,愿你一生平安喜乐。

    阿卿,我爱你。

    一切归于黑暗,大道堕落,众生涅灭,诸神皆散,三界秩序重启,此后再无神魔,只有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