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过得很平静,中午吃盒饭他把许诺送的饼拿了出来,捏了一点放进嘴里。

    饼子很香,样貌挺丑,看样子不像市面上买的,里面好像有什么魔力,一把把他的味蕾抓住了。

    “千儿,今天外婆做了什么?”二狗子把盒饭端来他桌边,前桌的男生被挤走了,“去去去,去我座位吃也行。”

    清水中学没有食堂,都是自己去学校外面下馆子或者回家吃,中午有自习,千辰瑀懒得回家,就叫外婆做了盒饭。

    “小炒肉和炒土豆。”千辰瑀说。

    二狗子伸筷子要来夹,他一下打在筷子上,“脏不脏啊你。”

    “我妈做的太素,而且不好吃,我想吃你的,”二狗子说,“这饼也是外婆做的吧,看起来就香。”

    千辰瑀盯着他在碗里夹了块肉,叹了口气,转头跟银河那头的钱小京说,“尝尝这个,怎么样?”

    钱小京吃了口他分的饼,笑着说:“好吃,在哪买的?”

    “嘿嘿,”他乐了,“不告诉你。”

    天气凉了,午休的时间被撤了,改成午自习,说是午自习,还有老师进来讲课。

    千辰瑀好死不死爬在桌上像听蚊声,指甲在六十几分的语文卷子上抠了抠,蒙着脑袋猛叹气。

    下课的时候二狗子过来找他看分,他立即把卷子往桌洞里一塞,一副一本正经的学霸模样。

    二狗子成绩不好,爱闹爱玩,偏偏对成绩的重视超过他爸妈,特别是在知道千辰瑀的语文偏科严重后,更是喜欢和他比成绩。

    其他成绩千辰瑀肯定压他一头,唯有语文,他总会被比下去。

    千辰瑀有老本可吃,其他科目都不在话下,语文他从小不重视,来清水中学后又遇到个这么没责任感的老师,让他语文一落千丈,不堪入目。

    “千儿,今晚我们去后山,我有好东西给你。”二狗子一屁股坐在他课桌上。

    “什么东西?”他问,又一巴掌把屁股推了下去,“远点。”

    二狗子踉跄了一下,在地上站稳。

    “好东西。”隔着楚河汉界的钱小京也凑了过来。

    “我可以带个朋友吗?”他想了想问道。

    “朋友?你来这里大半年了就跟我俩熟吧。”二狗子说。

    “屁,老子才没有你那么没人缘,这么久就钱小京跟你,你这个清水中学‘门面’的名头也是自封的吧。”千辰瑀啧啧了几声。

    “滚蛋。”二狗子推了他一把。

    放学后二狗子和钱小京直接往后山去了,他回家放好书包去了躺河道,没看到许诺,又沿着河道去了镇口,还是没看到。

    他对朋友或者哥们的含义设定很简单,见过几面,聊得来,他感兴趣,就是他的朋友了。

    他对许诺不熟,可以说是萍水相逢,一时间要找个朋友他居然找不到,而且根本想不起除了这两个地方还能在哪里。

    许诺家?

    他不知道,大概问别人也没人知道。

    许诺很没存在感。

    路边摆放的小狗石子已经乱了,千辰瑀在地上踢了几下,往学校方向走了。

    到了后山脚下,他看到背着背篓的许诺。

    “喂,”他冲许诺挥了挥手,“你怎么在这儿。”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他走了过去。

    “背的什么?”他问。

    千辰瑀的个子比许诺高,惦着脚一眼就看到背篓里的没有,“你们怎么在这儿?”

    许诺抬头望着他,没回答。

    得不到回应千辰瑀一点也不生气,拉起许诺的手,“我们去后山。”

    许诺没反抗,任由他拉着走。

    后山的草丛比较深,还泛黄,千辰瑀看不清路,一脚深一脚浅踏在草丛里。

    “我们可以走那边。”许诺指了指旁边。

    “是吗?那边有路?”他问。

    许诺反手过来抓他的手,把他拉到了小路上,小路不宽,被草淹没很难发现。

    千辰瑀笑了笑,继续往前面走。

    走了好久都没看到二狗子和钱小京,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二狗子接了电话。

    “你们在哪?”千辰瑀问。

    “后山,沿着进来的小路走到底。”二狗子说。

    千辰瑀挂断电话,两人继续走。

    隔着老远就看见前面一气冲天的白烟,在月光的照耀下,像北极的极光,有着异样的美。

    “千儿,有点慢啊。”二狗子拿手电在千辰瑀脸上照了照,“这是谁?你朋友?”

    他还没说,坐着的钱小京惊呼一声,“这不是许家傻子嘛。”

    千辰瑀愣了一下,一脚踹了过去,把钱小京踹飞在地,“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钱小京从地上站起来,低着头,“对不起千儿哥,下次不敢了。”

    二狗子比较圆活,从烤架上扯了条鸡腿下来,递给许诺,“宝哥,见谅,千儿的朋友就是我张家的朋友。”

    许诺有点愣,在看到千辰瑀投过来安心的眼神才放心接了鸡腿,“谢谢。”

    “宝哥?”千辰瑀问,“他不叫许诺吗?”

    二狗子笑着重新坐回石头上,“千儿,你不是说你们是朋友吗?怎么连人家小名就都不知道。”

    “你有小名?”千辰瑀转头看着许诺。

    “有。”许诺点头。

    “我们这里好多人都有小名,比如小京就叫小鸡仔,我取的。”二狗子说着咬了口鸡肉,叹了口气,“比如我……算了,不说了。”

    二狗子不喜欢别人叫他二狗,其他人也敢没笑,二狗子会发火,只是望着他表示深深的同情。

    千辰瑀愣了一下,没心情管他俩的土名,又看着许诺。

    他希望许诺主动告诉他。

    许诺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小宝,阿宝。”

    呃!

    “挺……好听的。”千辰瑀说。

    比小鸡仔二狗子好听。

    几人择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千辰瑀边吃边赞扬二狗子手艺不错。

    “你忘了,我家开面馆的,宝哥以前还来吃过。”二狗子的语气满是得意。

    许诺一直低头安静吃着,听着他们说话,隔了一会儿才想到什么,抬起头,“所以你们那天在山上找野鸡?”

    “嗯,二狼说‘立冬不吃野鸡肉,来年冬天愁白头’。”千辰瑀说。

    许诺点点头,看来也是认可二狗子这句话。

    冬天吃鸡肉抗冻,而且能瞒着家长自己烤鸡吃,对他们几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别提多刺激了。

    本来吃狗肉也耐寒,偏偏几个少年属狗,对狗有着天生的敏感力保护欲望,不愿意打四条腿的可爱小萌物,就只能牺牲两只脚的鸡了。

    “这两只野鸡是我和小鸡仔这几天跑上跑下拼了老命找到的,”二狗子说完拍了拍千辰瑀肩膀,“千儿。”

    “把你爪子拿开,”千辰瑀往后甩了一胳膊,晃了晃肩膀,“知道了,下次月考等你。”

    钱小京赶紧凑过来,“还有我还有我。”

    他瞪了钱小京一眼,钱小京立马缩回石头上。

    “知道了,你们都有份。”千辰瑀叹了口气。

    一会儿,他们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听到了狗叫声,千辰瑀才想起许诺背着没有。

    他站起来从背篓杂草里捞出没有,抱在身上,捡起几块细碎的鸡骨头放在手心。

    没有的舌头很软,舔在手心的时候有点舒痒,千辰瑀捏了捏拳头,继续捡鸡骨头。

    “小狗太小,别吃多了。”二狗子好心提醒。

    千辰瑀立马松了手,把骨头扔回地上。

    “你们不要可以让我带走吗?”许诺说,“留给没有以后吃。”

    千辰瑀点点头。

    见其他两人没异议,许诺便从兜里拿出一个塑料袋,把地上的骨头一点点捡起来放进去。

    吃饱喝足,几人站起来,轻松地打了个饱嗝。

    呃——

    低沉绵长。

    酣畅淋漓。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鸡肉味。

    从后山下来,各自分道扬镳回了家,走到镇口分路的时候只剩千辰瑀和许诺。

    “我可以,”千辰瑀说,“叫你小名吗?”

    许诺沉默了一下,揣在兜里的手摸了,点头,“可以。”

    “嘿嘿,”千辰瑀笑了,“我叫千辰瑀,你跟二狼一样叫我千儿吧。”

    “嗯。”许诺应了声。

    千辰瑀转身要走,许诺叫住他,“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