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辰瑀……千辰瑀……”他的声音在抖,双手想去捧千辰瑀的脸,可又不知如何下手,“千辰瑀,你怎么了!”

    眼泪夹杂着雨流入口中,他尝到咸咸的味道。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慌了,“医生,医生,你看我朋友怎么了这是?”

    医生摇摇头没有回答他,放下担架把千辰瑀抬上了车,他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上车。

    医院是镇南街的医院,从西街到东街大概七八分钟,许诺却觉得走了半个小时那么久。

    一路上他一直握着千辰瑀的手,千辰瑀的身体非常冰凉,像是从冰库里出来一样,身上的温度急速下降,在车上医生没检查他的身体,不敢轻易动病人,所以一路上他一直感受着千辰瑀体温下降。

    “家属在外面等候。”

    跟着到了急救室,许诺被医生推回门口,急救室门在眼前紧紧关闭,他才回过神来。

    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又咸又哭。

    “对了,外婆,外婆还不知道。”许诺往口袋里摸了摸,忘记了没带手机。

    他转身飞快跑下楼出了医院,一路上他都在想怎么跟外婆解释,外婆肯定也不知道千辰瑀应了小罗的约。

    她老人家如果听到孙儿受伤的消息,肯定会受不了。

    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办,他没处理过这种事,他有些乱,心里乱,脑子里也乱,他不知道。

    现在看来他真的很没用,千辰瑀出了事什么也做不了,他不敢去找小罗帮千辰瑀报仇,也不知道怎么帮千辰瑀。

    带着外婆来医院的时候许诺大致讲述了一下,外婆了解实情非常担心,立马给千辰瑀爸爸打了个电话。

    “医生,医生,我孙儿怎么样了?”外婆问前台医生。

    “请问病人叫什么名字?”医生问。

    “千辰瑀,刚刚才送进来的。”许诺说。

    旁边有一个医生拿着文件走了过来,“是刚才进来有刀伤的病人吗?他还在手术室,你们谁是家属,过来签字。”

    “签字?我孙儿伤到哪里了,需要做手术。”外婆急切地从医生手里抢过签字单。

    “刀伤,划伤,头部还有重创,失血过多,我们急需输血。”医生说。

    外婆一听这么多伤口,急得眼泪哗哗往下流,“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满身是伤,早上出去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哭泣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外婆捏着笔久久不敢下笔,写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许诺赶紧上前握着外婆的手,“外婆,别担心,千辰瑀一定会没事的。”

    医生拿着签字报告单走了,许诺扶着外婆在急救室外面坐下。

    外婆的电话响起,是千辰瑀爸爸。

    “喂,对呀,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不知道这才多久怎么会全身是伤……”外婆抽泣地说,“好好,你先别担心,等医生做完手术出来我给你回电话。

    说完,外婆挂了电话,随后紧紧盯着“手术中”三个大字。

    许诺也跟着看着紧闭的手术门,心里焦急万分,心情很糟糕,像今日的天气一样,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爸爸过世的时候他不在身边,不曾见爸爸的样子,可方才千辰瑀奄奄一息的模样就在眼前,久久挥之不去。

    他很担心,第一次看见千辰瑀命若悬丝模样,惨白脸色,鲜血淋漓,那样的场景,触目惊心。

    不知等了多久,二狗子赶到了医院。

    “怎么样,联系警察没有?”许诺问。

    “说了,警察现在应该还在找他们。”二狗子气喘吁吁地说。

    “张家,怎么回事,千儿是谁伤的?”外婆看着他。

    二狗子犹豫了一下,才说:“是小罗,周三他跟千儿约架,两人今天打了一架,没想到那鬼儿孙带了刀,千儿不是他的对手……”

    “小罗,是罗家那个!”外婆说,“怎么跟这种混账东西扯到一起了,还弄得满身伤。”

    许诺赶紧在外婆背上拍了拍,安抚老人的情绪。

    “手术中”三个大字还明晃晃亮着,二狗子不想看见外婆伤心的表情,便坐到楼道去了。

    “小罗怎么会和千辰瑀约架?他们明明不认识。”许诺在二狗子身边坐下。

    二狗子望着他,“因为千儿打了大罗。”

    千辰瑀打了大罗!

    那还是和他有关。

    许诺心里愧疚极了,原来千辰瑀是因为他受伤的。

    他感觉身体很沉,坐在冰冷的地上一点点往下坠,身上还穿着湿透的衣服,他没机会去感受风吹来带来的寒意。

    他不该大意的,以前周末放假千辰瑀一大早就会来找他玩。

    今天一直没出现,他就该想到出事了。

    如果早上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可能就有机会知晓此事,也能这件事阻止发生了。

    眼前闪过千辰瑀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模样,心被狠狠地揪着痛。

    手上还残留着浓浓的血腥味。

    是千辰瑀的。

    他把脸深深埋进手里,无声哭泣起来。

    二狗子下楼去买了点吃的回来,外婆吃不下,靠在椅子上发愣,许诺也不想吃东西,只喝了点水。

    不知过了几小时,手术才结束,千辰瑀被转入了重症病房。

    “病人失血过多,已经输了血,头部4公分的伤口,缝了十四针,肩部有一条划伤,大概7公分,缝了二十针……”医生看着报告一一向他们说明。

    “怎么这么严重。”外婆说。

    医生举手示意她听着,“这两处的伤不是主要的,主要是腹部,有一道2公分深的刺伤,不过还好没有伤到重要部位,只是小肠破裂,其中还有不明液体,我们已经采取拿去化验了。”

    “什么不明液体?”许诺问。

    “还不清楚,等化验结果。”医生说,“病人转去重症病房观察几天,结果有待观察。”

    “这么说他还没有度过危险期吗?”许诺追问。

    医生把口罩往上调了点,点头,“伤势过于重,幸好没有致命伤口,但失血过多,还没完全度过危险期。”

    听到医生的话,外婆的眼泪唰唰流了下来。

    许诺心里也难受,非常后悔将关于袁绵的事告诉千辰瑀。

    如果千辰瑀不知道,肯定就不会和小罗拼命,也不会受伤。

    小罗下手可真狠。

    早知道,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认识他。

    这样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终究是千斤难买“早知道”。

    “阿嚏。”许诺偏着脑袋打了个喷嚏。

    “这孩子,”外婆摸了摸他身上,“衣服都湿了,赶紧回去换了,不然着凉了。”

    “没事外婆,我不冷,”许诺抱着胳膊一脸倔强,“阿嚏。”

    “宝哥你回去换身衣服吧,现在千儿没醒,等他醒了你再来。”二狗子说。

    许诺回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千辰瑀,此时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嘴唇依然发白,脸上也惨白,脑袋上绑着纱布,脸上罩着氧气罩,身上插满各种静脉动脉导管,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深吸了口气,答应他们回家换衣服。

    千辰瑀的情况很严重,他很想留在医院照顾他,可是他又必须回家照顾奶奶,他可以不吃不喝几天没关系,可是奶奶不行,所以他只能一有空就来医院换外婆的班。

    外婆看起来很累,可能是流过泪的缘故,眼睛经常是红红的。

    躺在床上的千辰瑀一直没醒,许诺来的时候只帮奶奶带了份午餐。

    旁边病床的人上午走了,医生护士消好毒,又住进来一位大叔,大叔是出车祸撞到腿,从手术室出来后腿被打上石膏吊在空中。

    照顾大叔的是个小姑娘,小姑娘有时候也会从家里带吃的来。

    许诺把买的橘子分了几个给他们,小姑娘也会把零食分给他。

    千辰瑀在床上躺了两天,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望着白色的四周,耳边仿若还响起许诺喊他的声音。

    “醒了?”有人说,“外婆,千辰瑀醒了。”

    他听出来了,是许诺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远,应该是从房间出去了。

    他想起来看看,可为什么动不了,身体很沉,轻轻动一下,全身扯着经脉一般痛。

    对,他想起来了,他在和小罗打架,小罗用刀刺向他。

    他想躲,可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