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顼的信不算长,短短三篇甚至连门口车马的小厮叫什么都提到了。

    苏卿尘约往下读,手中的纸约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她一着急直接看向最后一行。

    最后一行的墨迹很深,好似用力更狠了些,写着八个字:思卿成疾,石药无医。

    思卿成疾,石药无医。苏卿尘念叨着这句话,思绪又飘到那日,庭院夜深,季顼看向她那深色的眸子,视线专注又旖旎,好像会黏在她身上,要将她烙印在脑海里。

    张绪一脸吃惊地看向她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这上面是写了什么臊人的情话?”

    苏卿尘清咳一声,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打岔道:“没什么,你是不是没吃饭呢,快进来饭都要凉了。”

    “饭凉了没什么,吃一嘴狗粮才闹心呢。”

    二人打闹着跑进院子,就见朱玉坐起了身子,半倚在床边。

    “朱玉!”苏卿尘眼睛一亮,急忙扑到她床边,“你感觉怎么样,身上有哪里不舒服?”

    朱玉努了努嘴,眼眶一红,豆大的泪水便流了出来:“小姐……我可算找到你了。”

    流泪好似会传染一般,苏卿尘也热起眼眶,伸出手紧紧地抱着朱玉:“你受苦了,是我没照顾好你。”

    朱玉哽咽地摇头道:“银票都在我这,除了遇上吴江我没吃什么苦,倒是小姐你……”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苏卿尘抹了一把脸,看向朱玉道:“你看我,最近还胖了一些呢。”

    说胖那是和刚从叛军营出来相比,的确是胖了点。可若是和苏州城那时比,她还是瘦削不少。

    苏卿尘忙转过身,对正在收拾针灸袋的胡郎中连连道谢,情真意切地更是泪如雨下。

    胡广邈捻着胡须摆了摆手,提着药盒去一旁继续收着。

    闺蜜相见总是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张绪拉着胡郎中坐在旁边吃酒,留这一方天地让她们二人互诉经历。

    朱玉原本运气不错,分开后没多久看押他们的叛军就被缉拿了,她趁乱跑出去后又沿着官路向湖南去寻她。只可惜碰上了吴江,都怪心急则乱她才信了吴江的鬼话,被骗到这了。

    苏卿尘也把自己的遭遇告知,只不过省去了叛军营和坠崖那日的惊险,又将自己与季顼心意互通之事告诉了朱玉。

    话匣子一打开就要收不住了,眼看夜深,胡广邈提醒朱玉身体才刚刚恢复不宜过劳,这才分开这俩叽叽喳喳地小鸟。

    张绪刚踏脚出门,抬眼就惊嘘了一声:“这天咋这么黑,连月亮都没有。”

    “阴天下雨,估计还是不小的雨。”胡广邈跟着他后面走出来,又回首嘱咐屋里的女孩道:“关好门窗,春雨寒冷,切莫贪凉。”

    苏卿尘应了一声便趿拉着鞋,从窗边探出脑袋朝天上瞧了一眼,也惊道:“这天?”

    天色深沉,如刷上几层的黑漆,无星无月,像一张能吞噬一切的大口。四周无风,连树枝都一动不动。

    苏卿尘挥别了他们,转身躺回床榻上,心里莫名觉得不太舒服,多半是被这天色影响,让她心里好似被压了一块石头一般,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辗转了好一会,也没能忽略身体上的微末不适,折腾到了清晨才缓缓入睡。只是刚闭上眼没多久,一声惊天的大雷平地而起!活似在天上放了颗炸弹。

    霎时间,暴雨如注,门外硕大的雨珠将石板地砸得又闹又响,噼里啪啦,仿佛有人在外面倾倒玻璃珠一般,延绵不绝。

    苏卿尘心里莫名一紧,无端的烦躁涌上心头,她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就再也睡不着了。

    清晨,管家敲响了门将早饭送了过来,他身上虽然穿着雨披带着蓑帽却还是被这暴雨浇了个彻底。

    苏卿尘本想拜托他为自己传封信,可见状便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应当是天气原因,她边擦着食盒上的积水,边默默地想着。

    再等一等,明天一切变成了定数,季顼很快就会回来了。

    京城是多久没下过如此大的雨了,瓢泼大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才变成了微微细雨,仍旧不愿停歇地挥洒着。

    苏卿尘被天气影响的食不下咽,一天下来就喝了一碗凉粥,心里不停地突突着。

    张绪见状又主动请缨,跑去了一趟虎威军营。

    多半是雨天泥泞路不好走,眼看要熬到天黑,可院里依旧安静地不像话,张绪至今没有回来。

    朱玉将悬挂的貂绒大氅拿下,披在苏卿尘身上道:“小姐,别担心了,晋阳王人中龙凤,又手握重兵不会对付不了桓瑜这一批残兵的。”

    按理说也是,季顼的几万虎威军已经将京城围得如铁桶一般,将桓瑜拿下犹如瓮中捉鳖,自己根本无需顾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