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你魔藤化了,有印象吗?”

    沈延年摇头。

    “你砸了我的薄荷,还撒了我一身水,有印象吗?”得知沈延年什么都不记得,他便戴上了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阿嚏!”

    沈延年身形微怔,几步走到他身前为他把了脉。“受寒了?”

    “拜你所赐。”好像还挺严重,鼻子都塞住了。他又可劲吸了吸鼻子。

    于是沈延年开始在乾坤袋里“翻箱倒柜”,可乾坤袋内除了辟谷丹,什么丹药都没有,因为他从不需要丹药,伤病无论大小都好得特别快。“抱歉,不管昨夜做了什么,多有得罪。”他本就因荒唐的梦境对楚将离心有愧疚,而今得知连受风寒都是拜他所赐,难免有所动容。

    “我先去添两件衣衫。”一会儿再从系统里取包老姜茶来煮驱驱寒就是了。他也翻箱倒柜许久,终于将早春穿的几套衣衫从柜子深处取了出来。结果等他穿上以后,他发现房间里的沈延年不知去了哪里。“人呢?”

    楚斯端来了包子与豆浆,说是风寒药已经熬上,等他去早市置办了货物回来就可以喝了。

    楚将离点点头,拿来热乎乎的豆浆先行暖了手。“话说,这人怎么总喜欢一声不吭地走掉?”他自语一句,“我还没来得及问关于魔藤种的事情。”

    火速解决掉早膳,他又要去实验室。

    但是还未走到门口,他与沈延年撞了个正着。“嗯?你还在?”

    沈延年示意他回屋,而后将晶石壶里褐色的液体倒入杯中。“上次小斯受风寒,你天天要他喝这个。”他把姜茶稍稍吹凉了些,“试试味道如何。”

    姜茶……原来是跑去厨房煮姜茶去了。楚将离心道。这姜自然也是他自己种的,厨房里有一堆嫩姜老姜。

    看着沈延年吹姜茶时睫羽微微垂下的样子,他又想起了昨晚□□站在沈延年面前的样子。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紧接着,他觉得心好像悬空了,难受得要命。“小斯……帮我煎了药。”他略有吞吐地道,并抚了抚难受的胸口。

    “还需要一个时辰。”沈延年抬眼,将杯子放到他身前,浅灰色的眸子相比初识之时柔情了许多。

    楚将离用力甩了甩脑袋,抛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问道:“沈仙长,你最近杀魔藤宿主时有没有觉得跟以前不一样?”

    沈延年愣了一下,或许是话题转得太快了。此时的他似乎更希望楚将离能聊些别的。不是宿主的事,不是卿玉的事,也不是楚家院子里的大小琐事。“并没有,为何这样问?”

    于是,楚将离将这些日子的发现统统告诉了沈延年。对于乙片段的研究是他自己进行的,连卿玉都未告知过。“我可以将之称为觉醒,可能是你的情感波动产生的共情让实验室里的种子觉醒了,而你自身的种子却没有。”

    沈延年垂眸思索片刻,道:“我族之人确实有这种能力,而且每人演化出的能力有所不同,我兄长……”说到一半,他突然止住。

    原来沈延年还有个哥哥?但是全族被灭,只剩沈延年一人,兄长自然已经不在了。

    “我兄长的能力便是治愈,他曾经用灵藤之力救助过无数人。”沈延年缓缓道。

    “而你的似乎是猎杀。我不知道这种猎杀能力一旦在你身上觉醒会是如何,但我已经把那颗种子毁掉了,我无法时时盯着他,不能让它毁掉了我的实验体。”楚将离道,“你能跟我说说那天是怎么回事吗?”

    沈延年没明白他指的是哪天。

    “就是我送你花环那一日,你捂着额角离开了,我在房间外如何叫你你都没反应。随后我就发现实验室里的种子受到共情觉醒了。”楚将离很认真地问,“所以说,那一天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定然是那种情绪引发了觉醒。”

    沈延年抬眼,与楚将离四目相对。

    脑海中,那片轻盈的白布再次被风吹起,泉水边的少年缓缓举起了盛着清水的水瓢。

    这画面在他脑中总挥之不去。越是克制,越是躁动。

    额角的黑色图腾又出现撕裂般的疼痛。

    沈延年略显狰狞地闭上眼睛,痛苦地捂住了额角。

    第45章

    又来……

    楚将离见如此,登时感到心惊胆战,就怕实验室的克隆种里出现第二号破坏王。“告诉我是什么感觉?”他无意识地搭住沈延年的手。

    然而沈延年像触了火舌似的把手抽开了。“我、”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恢复平静,“我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抱歉,我以后不会再问了。”表达歉意之后,楚将离又认真请求道,“如果可以,你尽量也不要再去想起那些伤心事,否则实验室里的种子或许要毁掉一半。如果想研制出魔藤宿主的解药折断梵藏音一臂,那些种子将会发挥重要作用。”

    沈延年渐渐松开手,重新将右额角的藤蔓状的图腾露了出来。他抬眼与楚将离对视一眼,眼神有些苦涩,又有些自责,随后迅速别开目光。

    楚将离喝下辛辣却带着一丝甜的姜茶,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这个晶石壶能先行借我吗?里面还有姜茶,我拿去实验室喝。”

    “好。”考虑再三后,沈延年道,“我或许要暂时离开一段时日,只因门中交代了要事。”

    “以前你不也是经常不在,无碍。”楚将离道。

    沈延年摇了摇头:“这一次或许要久一点。”

    “多久?”

    “如果这里没有要紧的事情,我应该不会再来。若你在魔藤药物的研制上有了进展,我会放下手中的要事立刻回来。”

    楚将离:“……”难道所谓的要事会让人忙到连朋友间必要的交流都无法持续?再说了,延玉少了一个人,我的精神食粮何处来?

    他的嘴角凝住了笑意,面色也登时垮了下去。沈延年这样的决定,显然是他无法接受。

    若解药研制三五年没个突破,不就意味着三五年见不到?况且这种只有他和卿玉两个人研究的情况下,三五年没突破不是不可能。

    深思熟虑过后,他试图用两人之间的约定来挽留:“那……卿玉该如何?他已进入心动期,期间无人引导若走火入魔,我这个不懂修行的师父全然做不了什么。”

    沈延年欲言又止。这人眼中除了他徒弟,似乎也只有实验室里那些宿主了。“若经过瑜泽附近,我会提前一日通知他到约定地点来找我。既然受你所托,自然要负责到底。”

    楚将离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挠了桌板,随后道:“多谢沈仙长。”

    沈延年轻轻垂眼,睫羽以极其细微的幅度轻轻煽动着,半晌后,他对上楚将离的目光:“除了卿玉之事,还有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