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华燕青扫了一眼少宗主身边陌生的男人。

    尹曌道:“无妨,你尽管说你的。”

    “是这样的,得益于师祖的种植秘方,今年各大仙境的绮罗花长势都很好。不过绮罗花长势好了,与它药用价值一致的积水笼草就要失去其价格优势,”华燕青道,“眼下灵药宗还有将近五成的积水笼草所属权,少宗主,您的意思是……”

    尹曌微转浅灰色的双瞳,思考片刻后道:“不必售出,如果别人出售所属权,我们还需买进。”

    “为何?”华燕青不解。

    同样,站在尹曌身边的俊美男子也面露不解之色。

    尹曌说:“近几月繁海、苍玄,凤梧三大仙境雨势绵延,长此下去,位于中央地域的大仙境,即望月仙境,以及南溟、祁山靠近望月境的地域应当会出现旱情。”

    “可这与积水笼草又有何关?”

    “爹爹早年就得出了研究成果,积水笼草生性喜潮,会将平日里吸食到的水储存到兜状叶内。所以一旦出现干旱,兜状叶内挤出的水就可供尚未清根正骨的百姓作为生活用水。”尹曌道。

    他身边的男子质疑道:“只为了获取这么一点水而加购,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些。不再与你家里人商量商量?”

    被这样怀疑,尹曌与身边的男子对视了一眼,转即紧张地别开眼眸。但再面对华燕青时,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自信。“用里面的水自然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百姓日常所需的水其实不会出现太大紧缺,我还未听闻过有人在旱情中活活渴死过。遭遇旱情,后续饿死的人反而占了大部分,因为各种农作遇到干旱天必定遭殃,粮食颗粒无收,饥荒就会接踵而至。”

    “所以……”

    “只要将积水笼草的兜状叶剁碎,洒在农作的根部周围,这样即便碰上旱情,靠着十日一撒积水笼草碎,农作物也能撑过去了。虽然积水笼草对收成会有一定影响,但总比颗粒无收来得强。”

    华燕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师祖好像是说过这桩事情,但是百草集上关于这种仙草的记载还未来得及更新,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

    尹曌点点头:“所以尽管囤就是。届时旱情区的百姓需要积水笼草之时再卖出去,我们也不会亏,甚至还能小赚。记住,可以适量溢价,但这些草是终归救命用的,不能大幅提价,更不能转给他人分销。”

    “我明白了。少宗主尽管放心。”华燕青道。

    尹曌转头就要走,但是走之前,他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千万别告诉我爹爹和父亲我来过这里,如果他们问起积水笼草的事情,你就说是你自己的意思。但若亏了,就说是通过通灵玉向我询的建议。”

    “是是是。”

    在弄堂口看着的两人感到很欣慰,他们的儿子虽然不谙耕种之道,但在这方面的嗅觉非常灵敏,现在囤积水笼草绝对是个好的抉择。但是……

    “这小崽子的胆子越发大了,居然独自一人跑中立地带来了,还骗我说是跟着璟然去做委托。”尹陆离愤愤地道。

    沈延年淡淡地扫了边上的人一眼,眼中的鄙夷又出现了,这眼神仿佛在说:一点都不奇怪,这谎话精的性子随你。

    “他身边那人是谁?”尹陆离再问。

    沈延年回道:“探不出气息与修为,要么是肉骨凡胎,要么就是修为极其高深之人。”

    “跟上去看看。”

    另一头,和华燕青分别后的尹曌又开始不自在了,十分拘谨地与身边的人一道走着。他拘谨倒不是讨厌边上的人,而是他太紧张了。

    “你方才所说的一切,都是基于望月仙境出现旱情的情况下。如若你口中的旱情未出现,你爹的灵药宗可得亏一大笔晶石。”男人亦闲散的语气悠悠道。

    “在这种方面没有博弈的心,如何赚晶石?况且对旱情若没有七八成的把握,我也不会让华叔加购。”谈及这方面时,他的拘束感就消失了。然而侧头对上林凡心的眼睛时,他又不由紧张,磕磕巴巴地道,“况且,父亲允许我试水,他晶石多。”

    尹陆离白了沈延年一眼:“华音阁弟子财大气粗就是了不起,想我灵药宗在我手里的时候还是一个小破宗门……”

    “别哭穷,除却魔域和繁海,现在祁山最富裕,而灵药宗身为祁山仙门之首。”沈延年给了一个眼神让他细品。况且小曌的抉择并未出错,这不算乱花晶石。

    走着走着,尹曌突然闻到空气中飘来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这味道凉丝丝的,在这样燥热的天气闻到这样的味道,他嘴中不自觉地分泌出了津液。“叔叔,这是什么味道,我想吃。”

    “路边摊有什么好吃的?”林凡心挑剔道。青莓冰酪这种东西,他从小就吃,现在已经觉得索然无味了。

    尹曌一下子萎蔫了,耷拉着眉宇的模样和尹陆离极像。“那……就不吃了吧。”

    林凡心瞥了一眼吃不到糖品,又摆出委屈巴巴模样的人,立时揪住他的衣摆把人拉到了冰酪铺子前。“你想吃就吃,问我做什么,嘴长在我身上吗?”

    “可以吗?”得知叔叔答应了,尹曌的眼睛又亮了,看起来水灵灵的。他的眸色虽然与沈延年如出一辙,可这双眼睛只有清澈温良,绝无寡淡疏冷可言。

    林凡心与人一道入内,睨了一眼擦拭得不干净的桌子与被别人坐过的长凳后,一把拉住要下坐的人,道:“等等。”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绢帕,认真擦拭了长凳和桌子,但是不管擦几遍,他还是觉得很脏,而且坐在他们附近的食客身上散发着厚重的汗味,难闻极了。“可以坐了。”

    “谢谢叔叔。”尹曌噙着笑意道。

    这家冰酪铺子的生意极好,小二端着叠了好几份冰酪的食案在客桌间来回穿梭,但尹曌迟迟没等来他的那一份。

    看着少年明亮的眼睛随着那些冰酪盘子转动,眼巴巴的却如何都吃不到,林凡心轻轻地“啧”了一声。“话说,你们似乎对甜味有一种莫名的依赖感,是和小时候喝的蜜乳有关么?”

    尹曌点了点头,转即又摇头。“就是喜欢吃甜的。”

    “觉得没断奶,不好意思说?”林凡心打趣道。

    “什么叫没断奶。”尹曌气呼呼地道,“你才没断奶。”

    林凡心低低哼笑了一声,觉得这孩子生气的模样怪有趣的。

    尹曌的冰酪还没来,而边上的小二哥走得太急,一不小心将其他客人桌上收拾了的冰酪残渣撒在了他的衣袖上。他被突如的凉意冻得浑身一颤,待侧头去看衣袖时,那个将残渣洒在他身上的小二哥早走远了。

    林凡心打量了一眼。

    尹曌有点为难。这时候该不该去换件衣服?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就不说点什么?”林凡心问。

    “什么?”

    “别人把你衣服弄脏了还一声不吭地走了,你都不会起来争辩两句?非得当个软柿子?”梵无心又取出一方巾帕,帮他擦拭上面的水渍。

    “店里太忙了,他可能也没察觉……只是一点水渍,没事。”

    林凡心白了这傻孩子一眼,语气平平地道:“你在这里坐着,我去外边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