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歆反应过来,立刻回头,就要追上去。

    她没有看见,陈如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银色闪光……

    但就在这时,她听见有人迫切在唤她的名字。

    “歆儿!”

    这个声音无比熟悉。

    她最想念的,最渴望的,只有在梦里才能听到的……

    刹那间,她忘记了所有其他一切,全部心神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痴怔的目光追寻过去。

    是她的幻觉还是——

    白影一掠,她整个人被拥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梦幻般的青草香味,将她环绕。

    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她仰起脸,微弱的星光映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熠熠生辉,描摹出他完美无瑕的眉眼,眸底深处掩不住的专注关切。

    满眼满心满意,都是她。

    然后,她听到了液体滴落的声音。

    她低下头。

    银色的刀锋被他握在指间,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刃不间断滴下来,一滴滴连成血色的线,染在他光洁的白衣上。

    第96章 失控九十六箭 晚上要和我住一起吗……

    刚才陈如拿刀偷袭初歆, 被陆行川突然现身接住,空手直接把刀夺了过去,陈如见鬼似的尖叫了一声——大概以为自己真是遇上了鬼, 已经不知所踪。

    初歆也没有留意这些,现在她满眼只能看见那刺目的红色。

    她做梦都想见到的人, 如今就在她身边,这本应是一个美梦。

    然而她来不及享受任何重逢的喜悦,心绪就全部被这个念头占满——他受伤了, 他在流血,好多血……

    美梦变成最可怕的噩梦,事实上,他们相处了这么多年,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流血。

    正常情况下, 他都能把自己保护得很好,远离所有潜在的危险。可是刚才, 他主动用手接住了锋利的刀刃, 就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也是血肉之躯。

    对陆行川自己来说, 这一切也很突然。

    他刚才在做什么,他本就没有充足的时间去想。

    只是现在注意到初歆天塌地陷般的脸色,抢先轻声说:“没关系, 我不疼。”

    当然这是在避重就轻,故意选择最乐观的这一点来安慰她。

    他疼或不疼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对别人来说,十指连心,但是就算把他的手指切下来, 他的感觉也就那样。然而伤口感染对他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所以他平时会极力避免使自己受伤。

    不过好在,为了以防万一, 他随身都会带药。

    在安抚初歆的同时,他已经冷静而熟练地取出专用的药来,喷洒在伤口上。

    于是初歆就眼睁睁看着,他的血瞬间流得更多更急了,伤口崩裂一般涌血不止,把他整只手都染成了血色。

    他刚刚用的那种药,显然有问题。

    她吓了一跳,急要提醒他,陆行川却先解释了:“别怕,我只是冲洗一下伤口。”同时,又快速给自己打了两针。

    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始终还留意着初歆的反应,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他刚才用的药,本来功效就是快速放更多血,以免不干净的东西残留在体内,引起他过激的免疫反应,造成更严重的后果。相较之下,止血反而没有那么重要了。

    多流一点血,他自己是没什么感觉的,只是通过初歆的神色才想到这幅场面可能是有点吓人。

    他又补充了一句:“血液可以再生。”

    初歆当然知道血液可以再生,但他这种态度就像是,既然他的血可以再生,流多少都没关系。

    她当然不能够同意。

    在她眼里,他的每一滴血都珍贵无比,而现在,她看着他流血,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她怎么这么没用?

    她还以为她长高了,长大了,就可以保护他——她怎么还是这么没用?

    极度的无力感让她透不过气来,好像自己在不断缩小,缩小,又变回了那个什么都不懂不会的小孩子。

    因为她根本保护不了他,所以他每次受了伤、生了病,只会躲得远远的,不让她知道。

    她不自觉捂住揪疼的心口,眼眶里不知何时蓄满的泪水,不受控制滚了下来。

    那滴晶莹的泪,仿佛断线的一颗珠子,滴落在他手上,与血水交融。

    “歆儿!”

    陆行川看见她哭,第一反应是想抬手给她拭泪,然后他想起来自己满手都是血。

    于是他下一个本能的反应,就是把那只手背到身后遮住,不要让她继续这样看下去。做完了他才发觉这显然是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但既然已经做了,他就没有纠正。

    然后他微笑,淡淡轻声哄她:“别哭了,真的没事,很快就会好了。”

    在他的温声哄慰中,初歆回过神来。

    明明他受了伤,流了这么多血,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居然是,她有没有在哭。

    就像以前一样,他难受的时候,以为只要把自己藏起来,她看不到,就是没事了。

    他总是这样,甚至刚刚他就是当面这样做的。

    分明,他还是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子在哄……

    她要怎么让他看见,她已经长大了?

    这个念头一起来,初歆反而冷静了下来,眼泪也很快止住。

    她知道他这时候选择先放血,自然是有道理的。但是他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就最不让她放心。

    她想起来一件事,从口袋里拿出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那瓶喷雾,先在手上身上都喷过,给自己消毒,然后才又接近他。

    更多雨后青草般的清新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

    陆行川微怔:“你身上一直带着这个?”

    初歆“嗯”了声。

    这种“仙气”喷雾,他曾经送过她一瓶,后来她经常往他家里跑,沈阿姨又给了她很多,并且向她解释过,这种喷剂的配方是专门找人研制的,能快速溶解大部分让他过敏的物质。

    即使这些年他不在她身边,她也习惯了随身带一瓶。

    那双湿意尚未全干的大眼睛一抬看他:“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陆行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这句话,和这样的眼神。

    初歆也没有一定要他回应什么,已经抓住他藏在背后的那只手臂,不由分说拉了回来。

    “让我看看。”

    这次她捧着他的手,冷静查看了他的伤口,好在虽然在药物的作用下流了太多血,但切口本身不是很深。

    她抬眼问:“什么时候可以止血?”

    陆行川眼见她在短时间内就镇定了下来,反而有点不适应,定定望着她:“再过三分钟,如果没有其他症状出现,止住血,就可以了。”

    “你带了绷带?”

    “车上有。”

    “哪边?”

    陆行川眼睑微垂,没有说话。

    初歆长长的睫毛一扑闪:“你准备就在这里站三分钟?”

    陆行川又默了默,只说:“我自己可以处理。”

    言外之意,不需要她。

    他替她受完伤,还在流血,已经迫不及待又要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初歆眼神没有退让:“那你是要把我自己扔在这里?”

    陆行川一怔。

    最后他说:“那一起吧。”

    他想要尽快离开,免得暴露出更多他在隐藏的秘密,但他的确不放心让她一个人走。

    这个世界的恶意,总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显现。现在她离开他视线的每一秒钟,他都不安心。

    陆行川的车就停在附近。

    这辆车没有陆行川以前用的车那么个性,就是常见的豪车。

    初歆专门扫了一眼车牌号:“我好像见过。”她说完,微咬唇,在余光里观察他的反应。

    “这辆车是我借的。”陆行川平静地说。

    “借的?”

    “跟陆云归借的,反正我在这边也呆不久。”

    “你……”

    “这两天过来参加一场学术会议,明天就回去。”

    初歆没有再继续接话,反正她知道他已经把答案都想好了,一切只是为了告诉她,他还是不会留下来。

    至于为什么他恰好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她有危险的时候,他可以有不同的解释,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上车以后,陆行川把伤了他的那把小银刀用密封袋封了起来,初歆认出:“这是学校西餐厅的刀。”

    这个西餐厅今天才刚刚开张,价格比原来的食堂贵不少。晚饭的时候,宿星洋拉她一起过去尝鲜,她记得当时远远看见过陈如,不过陈如只是转了一圈,没点什么东西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