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有一点眼熟……

    她从外面搬了把椅子进来,把自己垫高,伸手把夹在中间那个带标记的信封抽了出来。

    这次她一眼认出来,她的确是见过这个信封。

    甚至这还是她当初亲手交给他的。

    那时候她在学校里,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落到了她手上,但她从信封上的图画猜出来,意思是要把信交给他。

    于是她就照做了。自己也并没有拆开来看过。

    如今回想起来,这件事真的是很蹊跷。

    这封信到底是谁送来的?

    为什么要用这种奇怪的方式让她转交?

    信已经被拆过了,她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一张卡片。

    卡片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原来你也有在乎的人。”

    没有落款。

    初歆盯着这几个字,一股阴恻的凉意觉不自觉从脊背升起。

    这样的一句话,语气可以是调侃的,也可以是威胁的,但她莫名更倾向于后者。

    是谁,曾经威胁过他?

    明知道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心乱,把卡片翻来覆去瞧了几遍,装回去,又重新观察那个信封。

    印在信封边缘的那个银灰色标记,形状像一只直立的秃鹰,正是她在下面看到的。

    但她又觉得,自己刚才那阵突兀的熟悉感似乎不仅仅是这样——就在最近,她应该还见过这个标记。

    至于什么时候,在哪里……

    信封上反光的鹰眼死死盯住她,即使是静态的,却烘托出一种说不出阴森鬼戾的气氛……

    她不禁微微打了个寒颤——忽然间,想起来了。

    那张照片,那个男人的衣服上,一模一样的标记……

    在这刹那之间,过度的震惊使她忘了自己还站在椅子上,猝不及防一脚踏空,整个人摔了下来。

    好在她的身手算是灵活,快要落地的时候,及时扶住旁边的书架稳住了,没有伤到自己。

    而她的心脏依然跳得飞快。

    主要原因倒不是刚才的小意外,而是她刚刚终于记起来的内容。

    照片上那个男人是陆行川的亲生父亲。

    就在他的衣服上,印着这个银灰色秃鹰标记。

    而威胁陆行川的信封上,也印了同样的标记。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能说明什么,沉浸在满心烦乱与不安中,就没马上反应过来是谁在和她说话。

    “歆儿小姐,你还好吧?”

    她感觉不太好,真的非常、非常不好……

    “歆儿小姐?请问你需要我的服务吗?”

    服务?不需要,她什么服务也不需要……

    ……?

    下一秒,初歆猛回过神来,震动的视线来回移动,接连扫过前后左右四面墙。

    一切平静,毫无波动。

    那道机械而亲切的声音再次问她:“歆儿小姐,你是在找我吗?”

    初歆:“……”

    她终于嚷出声来:“1729!原来你藏在这里面!”

    1729的出现令她心情轻松了不少,就像遇到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哪怕她并不能实际看得到它。

    “你好,初歆小姐。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不过我必须纠正,我并没有‘藏在这里面’,”1729为自己正名,“我仍然是整栋房子的智能管家,唯一正式的。”

    初歆:“那为什么我在外面叫你的时候,你没有反应?”

    1729:“陆行川临走之前把我调到了最低功耗的节能模式,除非有更高优先级的需要,才能唤醒完整功能。”

    初歆摸着下巴:“比如?”

    “比如最高优先级指令:必须绝对保证歆儿小姐的安全。”1729模式化的声音听起来莫名真诚。

    看来是刚才她从椅子上摔下来的时候,1729得到她危险的信号,所以被唤醒了。

    初歆分析出来这些,微微感到振奋:“那你也应该记得另一条指令吧?我享有这栋房子里所有最高权限。”

    1729:“当然记得,不符合正常流程的授权。”

    初歆可不介意什么流不流程的,她要的是:“好,那你帮我一个忙。”

    她记得陆行川以前告诉过她,这房子里所有的电脑终端都是和1729联网的,于是找了最近的一台电脑,打开。

    她手腕上戴着陆行川当年送她的那条护身符手链,那个奇特的天使挂坠平时就被她挂在手链上。

    现在她把天使挂坠摘了下来。

    “我需要你替我解密这里面的数据,应该不难吧?”

    她的话是对1729说的,反正她知道现在1729正在随时扫描她。

    1729:“……这不是这栋房子里的东西。”

    初歆有另外的想法:“我已经把它带进来了,所以就是了。”

    1729:“……”

    “我这里已经有现成的解密程序,你只要提供给我需要的权限就好了。”她说得淡定,虽然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可不可行。

    不过,总归她想试试。

    她把天使挂坠的数据接口接进电脑,然后按照宿星洋先前教给她的,尝试植入他编写的那段解密程序。

    ——提示:权限不足,植入失败。

    “1729?”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1729说:“抱歉,这个加密盘的系统和我不兼容。

    初歆垂着脑袋,失望自然是难免的,不过这个结果也说不上在意料之外,毕竟以他的严谨,又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

    “那算啦,谢谢你。”

    她正要把天使挂坠和电脑断开连接,突然又听见1729的声音:“等、等等!”

    初歆手上动作顿住,不禁使劲眨了眨眼。

    她有点不相信自己听到了——

    “你刚才是激动得卡了一下吗?”

    1729:“……是吧。”

    初歆:“……”

    现在ai还有这种功能了嘛?

    “我已经好久没有接触到这样的新鲜科技了。”1729听起来简直有些委屈。

    初歆不禁多了份同情心:“你不可以自己联网学习吗?”

    “……没人给这里交网费!”

    这是有点惨。

    作为老朋友,初歆不能不讲义气:“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去给你交。”

    “陆行川已经把账户锁定了,别人没有交费权限。他还说让我好好思考人生,学会享受孤独。”1729刻板诉说着自己的悲惨遭际,“他是故意的,他嫉妒我的智慧。”

    “呃……”

    1729似乎有所警惕:“你不会还是站在他那边吧?”

    “我永远都站在他那边啊。”初歆挺坦然的。

    深深无语的1729怀疑了一下它不知道有没有的人生……

    初歆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有理一点:“我想,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初歆托脸思量了片刻:“就在你的名字里。”

    于是1729在短时间内把“1729”进行了一遍深度全面的检索:“……没有检索到相关信息。”

    初歆淡淡笑了笑。

    “1729和数学家拉马努金之间的关联,你有检索到吧?”

    “有。”1729机械地问,“但是这和我的疑问有什么关系?”

    “拉马努金住院的时候,有朋友来看他。这位朋友自己也是个数学家,他见到拉马努金以后,提起自己路上乘坐的出租车牌号是1729,他觉得这个数字无聊透顶,只希望不是个坏的征兆。但是想不到,重病的拉马努金随口就说出1729是个有趣的数字,因为它是能用两种不同方式表示为两个正整数立方和的最小的数。”

    这个故事陆行川没有给她讲过,是她自己在书里读到的。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她终于明白“1729”不是一个随机的数字,当时只是觉得很有趣,觉得这位数学家很厉害……

    “我知道这个故事。”1729显然并没有从中分析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那又怎么样?”

    “拉马努金对数字拥有惊人的敏感,他一生发现了好几千个数学公式,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才。”初歆说到这里声音放轻,略有些不稳,“但是,他只活了32岁。”

    她继续说下去:“在他去世后的若干年,有人打造出了一款称为‘拉马努金机’的人工智能程序,这个特殊的ai能像活人数学家那样,自动发现新的数学公式。早逝的拉马努金似乎是被用另一种方式复活了,继续他最热爱的事业。”

    最后,她微微抿唇:“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1729不费力得出充满自信的结论:“你们人类以后都会被淘汰,未来是我们ai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