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燃崩溃地哽咽:“厉诀,你在哪……”

    怀里的鲛珠发出红色的光,然而星燃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中毫无察觉。

    前厅,正在吃喝的李统领收到手下人的消息后欢快地对彭宗说,“王上,卑职派出去寻找厉诀的人说在东海附近一个村镇发现了厉诀的踪迹,卑职已按您的命令吩咐下去,按兵不动监视他。”

    “干得好!”彭宗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哈哈大笑道,“算这日子,星燃那人鱼也该化完形去找他了,一旦发现人鱼的踪迹,立刻活捉!”

    李统领也哈哈笑了起来:“自是当然,只是那个乱臣贼子厉诀呢?王上想怎么处置他?”

    “怎么处置?”彭宗冷哼一声,眼里迸射出狠厉的神色,“抓到后,立即……凌迟处死。”

    凌迟?听到着两个字,蹲在角落蜷缩成一团的星燃终于有了反应,他擦干脸上的泪痕,然后抬头看向了身旁的酒壶。

    “星燃,别做傻事,等我!”

    厉诀的声音又响起了,星燃惨白的唇角扬起,苦笑着摇头:“厉诀,我知道你一直为我做的……可是厉诀,我躲不掉的。”

    说罢就对着自己的双腿扬起酒壶。

    清澈的液体从壶嘴流出浇到星燃的腿上,太监宫袍下的双腿沾染了酒水立马变成了鱼尾,蓝色的鱼尾撑破了衣物,暴露了出来。

    “小燃子,你躲在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去给大人们倒酒……啊啊啊啊!妖,妖怪啊!”

    侍者看到那下-身一条长鱼尾,还美得如妖孽般的少年,吓得跌坐在地,他这一声尖叫,引得前厅的人全都停下交谈往这边看来。

    星燃的脸上毫无表情,索性伸手把头上的太监高帽摘掉,蓝色的柔顺长发当即倾泄而下。

    李统领自然也注意到这边情况了,他看着星燃,又惊又喜:“哟,这不是那条人鱼吗?怎么自己跑皇宫里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说着摩挲着腰间佩剑,倾身就要上前,却被身后人阻止。

    彭宗按住李统领拔剑的手,还在后者不解地看过来时使了个眼色,随后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容,在侍者的搀扶下往前走了一步。

    “星燃?你怎么在这?是不是厉诀那贼人对你不好,所以你来找我了?”

    皇室之人没有生得丑的,而且天生都是表演家。彭宗这本就周正的模样再加上刻意表现出的和善纯良,也不怪乎不谙世事的人鱼被骗了去。

    又是这张脸,星燃看了他一眼,忍住胃里不断翻滚的恶心,扯了一个无害的笑容。

    “恭喜彭宗重新取得王位,星燃想为你献歌一曲。”

    “好!好!”彭宗对星燃的话毫不怀疑,拍手称道,“早就听闻人鱼一族的歌声堪称一绝,今日在场的诸位可有耳福了!”

    “快来人,为星燃搬来长椅!”

    众人万万没想到今晚竟能见到传说中的人鱼,还能听到人鱼的歌声,一时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而彭宗和李统领则互相交换个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眼神。

    星燃坐上华丽的长椅,然后被人抬到宴会中央,在众人灼热的视线注视下,红唇轻启,唱出了第一个音节。

    开口即是天籁,那嗓音如空谷幽泉,随着声线的悠扬,潺潺流入心间,大厅里站着的、坐着的,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婢女下人,皆安静下来沉醉其中。

    星燃看着正前方座位上眯着眼享受的彭宗,鎏金瞳仁闪过一道光,随后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变幻音调。

    曲调从婉转渐渐变得高昂,接着是气势滂沱,歌声从舒缓到略显凌厉,听歌的众人心境也变得不再相同。

    听歌的人觉得心中似乎燃起了一株火苗,并且随着人鱼的歌声,那火苗越烧越旺。

    人鱼的歌声不停,时而恢弘如金戈铁马,时而磅礴如大浪淘沙,时而又婉转如江南烟雨。

    他们的思绪也随着扬起或抛下,整个宫殿,皆笼罩在人鱼歌声所编织的宏伟梦境当中。

    他们实现愿望,他们升官发财,他们妻妾成群,他们身体强壮……他们长生不老。

    “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谁在发出诡异的痴笑。

    星燃缓缓睁开眼,他看到大厅里的人类看他的眼神在逐渐发生变化……

    他们的脸色和眼睛已变得通红,他们开始不耐,他们开始焦躁,他们开始失去理智……

    无一人能幸免。

    “我的!这人鱼是我的!”

    “滚开,这人鱼明明是我的!谁都不要跟我抢!”

    “我的!他是我的,我要长生!你们都去死!都去死!”

    “啊——!”

    “……”

    从第一个耐不住上前的人被身旁的人无情推到,再到后面的互相扭打滚做一团,这些在半刻前还无比和谐有说有笑的主仆、同僚以及君臣此时宛如疯魔,红着眼睛彼此厮杀,只为争抢大厅中央落坐的人鱼。

    而人鱼正冷漠的看着周围的混乱景象,然后给曲子最后收了个尾。

    “咯吱——”宫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接着大步走入一位一身白衣的男子。

    星燃回头,看见来人的脸,莞尔一笑:“厉诀……”

    话还没说完,眩晕与无力感就争先恐后袭来,星燃脊背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去。

    厉诀眉头一皱,快速上前把他接到怀中。

    “……你来啦?”星燃躺在男人怀里,浑身使不出一点气力。

    厉诀拂过星燃冒着冷汗的额头,满眼心疼:“嗯,小人鱼……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