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觉得, 要是桑恬再冲她笑笑, 再冲她勾勾手指,她也许就会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 头脑发热的应一声“好”了。

    可是现在冷静下来, 林雪想起自己刚刚的一瞬冲动,脸上就浮出一种嘲讽的笑意。

    上冰么?

    明明从那时候开始, 就已经下决心一辈子不上冰了。

    林雪懒洋洋拎着两串糖葫芦走回冰场边,什刹海的冰面不久前才冻紧实,刚刚开放没多长时间,这天又是周末,乌泱泱的全是人。

    然而林雪随意这一瞟,还是立马发现不对劲了——那堆人不是在欢乐的滑冰,而是围成一圈,看着同一个方向。

    冰场边有人接到冰场里朋友的电话:“什么,有姑娘掉冰窟窿里了?”

    “多大年纪啊?二十多岁穿粉色羽绒服……行,我在这边张罗着问问有没有认识的。”

    林雪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身边接电话那人还在说,现在气温不够低,冰面上还有冻得不那么结实的地方,明明他刚才在冰场的时候还看到,管理员把那一圈都围起来不让过去了,也不知那姑娘怎么就去了。

    林雪不觉得桑恬是那么莽撞的人,可那时她脑子已经彻底没了思考的能力。

    她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糖葫芦和保温壶扔到一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去要了一双冰刀,又是怎么拨开围观的人冲上冰面的。

    右脚的疼,心里的恐惧,浑身的颤抖,什么都忘了。

    林雪闷头以最快的速度向人群聚拢的地方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把人捞出来。

    这种灵魂深处发出的恐惧,令她牙床打颤。

    甚至超过了她对冰面的害怕。

    她之前或许知道自己喜欢桑恬,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但直到这一刻,她才深刻的体会到失去桑恬意味着什么——

    像一个在沼泽里不停挣扎的人,失去了唯一伸向她的那只手。

    换句话说,失去了求生的意志,和照进生命的光。

    林雪出了一脑门的汗,肌肉的记忆还在,她滑的比任何人都快,很快就要到人群围着的地方了,这时“哗啦”一声,有人被从水里捞了出来。

    围观的人在说:“造孽哟,肯定冻坏了,救护车什么时候来?赶紧送医院。”

    又有人说:“我刚跟这姑娘说过话,她好像姓桑,找找她身上手机还能用吗,赶紧联系她家人。”

    林雪脑子里“嗡嗡”的轰鸣着,一脊背的冷汗,拨开人群往里挤,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苍白的湿漉漉的脸。

    林雪懵了。

    “林雪。”

    这时人群外响起的那个熟悉声音,宛如天籁。

    林雪回头,先是看到桑恬羽绒服帽子上一圈白绒绒的毛,在风里飘着,然后一张略惶惑的脸,从拥挤的人群间露了出来。

    林雪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挤出人群滑到桑恬身边的。

    “失而复得”,“劫后余生”。

    以前听说这才是全世界最美好的成语时,林雪还不相信。

    桑恬紧紧牵着缪可霏问:“怎么了这是?有人掉水里了?”

    林雪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嗯,有人滑到围起来不让进的那一片,冰面裂了。”

    桑恬:“太危险了吧……”

    她话音未落,一双清丽的眼突然睁大。

    缪可霏悄悄放开了桑恬牵着她的手。

    因为林雪突然的、紧紧的、这辈子都不想放开一般的,抱住了桑恬。

    连缪可霏小小年纪都能看出,这个拥抱不是好朋友之间的那种抱。

    而是充满流动的爱意、脉脉的温情、和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

    林雪紧紧抱着桑恬,像要把人嵌进自己怀里一般:“桑恬,我认输了,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算我td求你了。”

    后来闹哄哄的人群才弄清,掉进水里的姑娘不姓桑、姓尚。

    桑恬和林雪带着缪可霏,在一边等着救护车过来,在听医护人员初步判断姑娘没大碍以后,她们才往冰场外滑去。

    林雪一手牵着缪可霏,一手牵着桑恬,桑恬刚刚一直离不开的儿童助滑器,就成了手里的摆设。

    林雪问:“你们刚才去哪了?”

    桑恬说:“霏霏想上厕所,我带她去了,没想到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三人滑出冰场,还了租来的冰刀,林雪又在冰场边找到了她刚扔那儿的保温壶,和两串摔烂的糖葫芦。

    桑恬把保温壶捡起来,林雪捡起糖葫芦扔进了垃圾桶。

    桑恬看着保温壶上摔掉的一块漆,心里有点暖,又不想这个时刻显得太过煽情,笑着逗林雪:“这么担心姐姐啊?是被姐姐勾了魂么?”

    她本想着按小狼狗这么懒懒拽拽贱贱的调性,肯定要回怼她两句,没想到林雪顿了顿:“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