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然在任昀的身后站定,探头往锅里看了一眼。热气熏了他满脸,水汽氤氲下,红艳艳的番茄在水中翻滚着,切得只有拇指大小的牛肉浮在面上,还是半生不熟的样子。

    任昀用筷子搅了搅,解释道:“家里没别的菜,只能下面吃,将就一下。”

    谢然愣了愣,但瞧着任昀一脸淡定,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开了一个老掉牙的黄腔。

    “任哥,你这个黄腔很土欸。”谢然调侃道。

    任昀的手也顿住了,像是在回忆自己刚才说的话,半分钟后,他回过神来,朝谢然扫了一眼,说道:“那你别吃了。”

    说罢,他就关了火,只给自己盛了一碗面。

    谢然见状,还当他是真不打算分给自己,就拽住了任昀的手臂,放软了声音哀求道:“不要,我饿死啦,你这是恼羞成怒。”

    他凑得近,说话时喷出的气息都打在了任昀的手臂上。拿着锅的手抖了一下,里面的汤汁往外洒了一大片,任昀几乎是把锅丢回的灶台,铁圈和锅底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咣——”。谢然收回手,赶忙去拿架子上的布,丢在桌面上后,又去抓任昀的手。

    “烫到了吗?”谢然问。

    任昀没有说话,任凭他抓过自己的手用指腹在上面摩挲着。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乱了,整个厨房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锅,而里面的空气就是沸腾的水,烧得他全身都开始发热。

    “没有。”

    明明只过了几秒,任昀却觉得有一个世纪般漫长,他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平淡:“再去拿一个碗。”

    他看着谢然蹲去拉碗柜的门,弓起的背部拉开一条好看的曲线,上爬的衣摆暴露出了他的后腰,那朵玫瑰光明正大地闯进任昀的眼里。

    谢然太白了,所以那个文身在他身上才格外显眼,让人无论如何都忽视不掉它的存在。

    任昀撇开目光,粗鲁地抓着抹布在桌子上擦了一下,然后又把它丢进了水池里。

    他看也不看地接过谢然递上来的碗,把剩下的面都盛了出来,也不等对方上手,自己就端起了两碗面,自顾自地走到饭桌旁放下,紧接着就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也许等和谢然的交易结束后,他该去找一个床伴。

    最好能乖一点,男女都无所谓,长相……像谢然这样就挺好。

    任昀干咳了几声,险些被嘴里的汤汁呛到。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冒出了这样的一个想法。

    为什么是像谢然这样的?

    对面的谢然撩起眼皮来看了他一眼,抓过旁边的纸巾盒递到任昀眼前:“哥,要纸吗?”

    他嘴里还含着面,说话有些模糊,尤其是那一声“哥”,软软糯糯的。任昀没有回应,抽了一张擦了擦嘴,就继续埋下头去。

    “任哥。”谢然又叫了一声。

    任昀僵硬地抬起头,看着他,说道:“怎么?”

    “没事,我就叫叫你。”

    任昀恍惚想起谢然在第一次吃饭时对他说的那些话——

    “我俩相看两厌。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不要脸地去贴冷屁股。别人也许会贪恋你的资源,说不定还会因此假戏真做。可我不会。”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然的脸,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还真没看出谢然的“相看两厌”表现在哪里。他似乎总是很听话,在自己面前乖顺得就像是一个邻家弟弟,有时候还格外在意自己对他的看法。

    所以那句“相看两厌”究竟是他随意找的借口,还是他在自己面前把不满藏得太深?

    任昀皱了皱眉,觉得眼前的面都不怎么香了。

    饭后谢然主动承包了洗碗的活。

    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和任昀住在一个屋檐下,玩闹、争吵、拥抱、亲吻……他想要的不多,就只是想亲近一下那个在他心里住了很久很久,支撑着他走过无数个日夜的人。

    他喜欢一个人,从来不会在黑夜里观望。

    他要爬上最高的山巅,让太阳映出他的影子。

    晚上谢然在房间里开起了夜车,《破风》的片尾曲交给了颜言的工作室,鉴于颜言与他们公司老总之间的关系,临众成功地把谢然也塞进了片尾曲的制作团队里。他在拍戏时就有了一点关于片尾曲的想法,但是那段时间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去考虑这些,只能把灵感记录到备忘录里,等之后再慢慢考虑。

    他和颜言约好明天下午见面,在这之前,他得先准备好一些东西。

    谢然不会忘记四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颜言的那会儿,差点没被这位大爷骂得狗血淋头。

    谢然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泳池,忙里偷闲时他靠在椅背上,一个转身便能看到外面的夜色和月下被照得幽深的水。

    泳池中荡开了涟漪,一个人从水中跃出,又在下一秒重新潜进水中。

    任昀的肩膀宽阔,肌肉匀实,半隐在水中的腰瞧起来十分有力。

    谢然望向桌上的钟——二十二点二十三分。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任昀有大晚上游泳的癖好?

    谢然起身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任昀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推开窗户,任昀似乎是听到了楼上的声响,回过神借着月色对上了谢然的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院子里的灯在空气中划过一条模糊的光晕,把两人眼里对方的身影都罩得不那么清晰。

    任昀撇开了视线,再一次扎进水中。

    十几分钟前,任昀躺在床上时看到了一只猫。

    那只猫的背部柔软且光滑,有一小块的毛带着不一样的颜色,乍一看形状像是一朵花。猫爪子在他的胸口来回踩踏,尾巴似有似无地滑过他的腰。它亲昵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尖,见任昀没有反抗,便又蹭了蹭他的唇。

    它翻过身子袒露出一块白花花的肚皮,像是在邀请任昀上手。可当任昀摸上去的那一刻,那只猫便同一条滑不留手的鱼似的从他手下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