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到新鲜空气,她便像一只重回天空的鸟,对这个世界又产生了依恋。

    但就在这时,一件西装外套兜头落下来,砸了松虞个满怀。

    “天台风大。”池晏淡淡道。

    松虞:“噢,谢谢你。”

    一回生二回熟。

    她若无其事地披上他的外套。尽管浓重的烟草味再一次侵蚀她的感官。

    夕阳为远处的高楼与山峦都勾上一层迷离的金线。

    她突然说:“我曾经梦到过这个场景。”

    池晏:“嗯?”

    “有一天你知道我拍到什么,就将我从天台上扔了下去。”

    池晏短促地笑了笑。

    他刻意地弯下腰来,整个人撑在椅背上,凑近在她耳边道:“在暗示我吗?”

    这突然的动作,令轮椅猝不及防地往前滑了几步。

    耳边有风声在呼啸,轮椅向前俯冲,天台的边缘离她越来越近。

    这本该是令人肾上腺素狂飙、心跳加速的场面。但奇怪松虞一点都不害怕,仍然那么镇定。

    或许经历了这些事情以后,她根本已经不知道何为恐惧。

    “我知道你不会的。”她说。

    池晏淡淡一笑。

    握住轮椅的手,却立时收紧。

    他拉住了她。

    “的确,我不会。”他说,俯视着天台下的万丈深渊,仿佛在说服自己一般,“毕竟你一直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所以……”池晏又将手肘撑在她身后,懒洋洋地把玩着松虞散落在耳后的凌乱发丝,“做个交易,如何?”

    “芯片给我,就当没事发生过。”

    松虞一怔。

    即使她知道池晏不会杀她,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自己。

    “你不怕我留拷贝?”

    他哼笑一声:“我说了,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才会给自己留后手。”

    “不,聪明人不会给自己惹麻烦。”他淡淡道。

    她不禁又露出个自嘲的笑容:“这样说来,当时拍了那个视频,足够证明我是个蠢人。”

    “不。”池晏却微微一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如果你没有拍那个视频,我也不会见到你,是吗?”

    松虞呼吸又一滞。

    池晏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而他话语里的某些意味,令她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惊,后颈的汗毛都一根根竖起来。

    “我的烟呢?”

    她不自觉侧开视线,岔开话题,“天快要黑了。”

    池晏轻笑一声,显然是察觉到她试图逃避的意图。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抽了一根烟出来。

    但他并没将它递给松虞,反而径自咬在唇边点燃。

    夕阳为这英俊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红。

    他淡淡吐出一口烟圈,才对松虞伸过手。指尖夹着烟蒂,示意她接过。

    修长的指尖,亦被勾了一层浅浅的金线。令人执迷的光影。

    或者是这画面太好看,或者是鬼迷了心窍,松虞竟然也毫不扭捏。

    反而就着他伸手的姿势,红菱般的唇微启。

    咬住滤嘴,深吸一口。

    苦涩的尼古丁吸进肺里。

    她心神一荡,仿佛神魂终于归位。

    “咳——咳——”

    但不过才抽了两口,她立刻低低地咳嗽了出来,咳得甚至眼角微红。

    显然这对于现在的松虞来说,到底还是太过刺激。

    池晏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过了片刻,才从她手中将那半支烟夺回来,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火星四溅。

    而他终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胸腔发震。

    “陈小姐,我们果然是同样的人,对吧?”

    松虞顾不上回答他。

    她强忍着咳嗽,从轮椅边抽出随身带的水瓶,自顾自喝水。

    而池晏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直到他突然又浅浅一笑。

    “我改变主意了。”他说。

    松虞:“?”

    她抬起头,不知面前的男人又要玩什么花招。

    却见到他的神情很放松,甚至于愉悦。

    “藏好那块芯片。”池晏说,“永远不要被我看到。”

    天色渐暗。

    最后一点夕阳余晖都落进他眼底,像新生的火种在跳跃。

    松虞愣住:“什么意思?”

    “只要它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当它不存在。”

    这一次她的目光里露出了太过明显的惊愕。

    “你还要拍那部电影。”她说。

    “当然。”他懒洋洋地笑,“我只有一个导演。”

    ……那就是她。

    松虞想,他一定是发疯了。

    否则绝不会开出这么宽厚的条件,甚至于……好像要将这场游戏的主动权,转交到自己手上一样。

    然而至少在这一刻,在天平上,他们终于达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于是松虞根本不问为什么,干脆地答道:“好。”

    “一言为定。”池晏轻笑。

    第一次,他感到庆幸。

    庆幸在s星突然心软,庆幸自己没有将她斩尽杀绝。

    但他又想,或许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不曾对她动过杀心。

    所以她注定要留在他身边。

    因为根本是上天将她送到他面前。

    于是他鬼使神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松虞投去困惑的目光,却发现池晏只是含笑看着自己。电光火石之间,她脑海里再次出现那句话——

    “为什么我就是没有办法对你动手?”

    她倒吸一口冷气,察觉到危险。

    然而池晏更先她一步。

    他将她的轮椅转了半圈,面对着自己。又再次倾身向下,向她靠近。

    越来越近。

    鼻尖都要相触,松虞能在他眼中找到自己的倒影。

    她想要推开他。

    但他根本不在乎这微不足道的反抗,反而手指灵巧地钻进西装下。

    她的手指刚刚捧过水杯,还很温暖。

    而池晏的指尖却冷得像冰,贪婪地汲取她的温度。

    薄薄的衣料覆盖着他们的手,勾勒出十指相扣的形状,像雕刻的艺术品。

    松虞被冻得一激灵。

    “你……”她张了张嘴,却又停住。

    池晏的态度变了。

    刚才他还在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态度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可是就在这一刻,他重新展现出了明明白白的……

    进攻性。

    “我什么?”池晏微笑。

    “……你先站起来说话。”她说。

    她的声音仍然很冷静。

    但她并不知道,此刻的她越是表现得冷静自持,越会令他想要打破她。

    池晏:“但你还没有告诉我答案。”

    他的视线像湿漉漉的鳞片,一寸寸从她光滑的皮肤上长出来。她感到毛骨悚然。可是那鳞片又很美,闪闪发亮,令她在新生的月光下熠熠生辉。

    这一刻,她意识到——

    答案就是。

    他想吻她。

    第25章 有我在,你怕什么?

    望着池晏被逐渐放大的脸, 一种难以形容的急迫和焦灼,如同燎原之火,令松虞整个人都沸腾了起来。

    她的胃部感到失控的痉挛与灼烧。

    下一秒钟, “哇”地一声, 吐了出来。正正好都吐在了池晏的胸口。

    挺刮衬衫上出现一片污渍。

    池晏倒是没什么洁癖,但也不禁失笑道:“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松虞根本不理他。

    她推开了他, 趴在轮椅边, 吐得惊心动魄。漆黑的长发如流瀑般倾泻,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单薄的下颌。

    可惜她根本没吃过什么东西,左右吐出来也只是清水和胆汁。

    这画面甚至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他将她推回病房,又叫护理机器人过来收拾。自己也换了一件衣服。

    远远地站在门边, 看ai帮松虞做体检:她躺在纯白的病床上, 被几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簇拥着,仿佛漂浮在一座无因的孤岛上。

    不知为何, 池晏莫名心情烦闷, 出去躲在走廊上抽了一根烟。

    烟抽完之后,体检结果恰好也传到了手机里。人倒没什么事,只是暂时的免疫系统紊乱。

    下面一行小字建议:【患者应该适当进食, 补充所需营养。】

    他扯了扯唇, 突然掐灭烟头,转身走进病房。

    “带你出去吃点东西。”池晏说。

    松虞诧异道:“现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