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她吃了一惊,强忍着,才将喉咙里的一声低呼给压下去。

    拇指按着她的肩,桎梏着她,令她动弹不得。

    手掌粗糙的茧,摩挲过细腻的皮肤。

    ——他并不是在帮她扶起肩带,反而是在一点点往下扯。

    指腹像是起了一层静电。

    温热的、克制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肤上。

    但动作又刻意放慢了,像在中世纪的教堂,在迷离的花窗玻璃之下,缓缓地展开一幅神秘的、斑斓的画卷。

    越虔诚,就越禁忌。

    一路往下滑。

    松虞意识到自己开启了一个很糟糕的游戏。

    理智告诉她,手上还在打一通虚与委蛇的电话,对方一定在聚精会神地观察着自己。

    但是情感上……情感已经溃不成军。未挂断的电话,随时能被曝光的秘密,也为这场熊熊大火,添了一根隐秘的柴。

    看不见的火苗,沿着她伶仃的手臂,细细地舔舐着。太危险的温度,足够令她战栗,但又并不致命。只是游戏。

    手指一松。

    手机差点摔了出去——好在池晏接住了它。虚惊一场。

    “老板没事就好……”

    电话里玻菱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话,松虞根本听不清,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她的确开口了,随口扯了什么理由,挂断了这通煎熬的电话,转身就要躲回卧室。

    胜利就在一步之遥。

    但一只手猛地拉住她,直接将她扯进怀里。

    糟糕。

    池晏在她耳畔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分明从这笑声里,听起了某种压抑的情迷意乱。

    他低下头,埋在她的颈窝之间。

    更柔软的东西,缓缓地摩挲着她的肩头。

    是他的唇。

    一下又一下。

    轻轻啄着她苍白的皮肤,断断续续的吻。

    “假如我是刺青师的话,”他垂着眼,含糊地说,隔着薄薄的衣料,用掌心勾勒她的腰线,“我一定会邀请你和我完成一幅……美好的作品。”

    那真是绮丽的想象。

    她连耳垂都泛起一层娇艳的红。

    但在彻底失控以前,松虞终于抓住了池晏的手。

    “好了,别玩了。”她说,“我们还有事要做。”

    “不,没什么事比你更重要。”他又将她拉了回来。

    *

    几天之后,新电影举行了第一次试映会。

    为此他们包下了一整个影院。

    松虞托阿奇帮忙邀请了玻菱。

    玻菱来的时候,满面春风,手中拎着一只精致的礼品袋。

    “多谢你,陈导演。”她笑盈盈地说,“特意选了个工作日,让我竟然还能带薪旷工。”

    松虞也笑了笑:“试映会通常都是叫朋友来。我在这边没交什么朋友,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了。”

    她的语气很真诚。

    玻菱一怔,接着才不自然地笑道:“谢谢你,这是伴手礼,祝你新片大卖。”

    松虞接了过来:“你太客气了。”

    与其他电影院不同,这里的设计风格相当复古,具有一种隐晦的年代感,甚至更接近一座古老的学校礼堂。

    一排排的原木椅,拉开时会发出“嘎吱”的声音;遮挡银幕的,亦是深红的天鹅绒幕布。阴影里的褶皱,像是被摊开的风琴。

    松虞替玻菱拉开了椅子;“请坐。”

    但对方并没有立刻坐下来,反而左顾右盼:“只有我们两个人吗?阿奇呢?”

    “还有我。”

    身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皮鞋敲击瓷砖,在巨大的回廊里,荡开一圈圈回音。

    池晏缓缓自阴影里站出来。

    摄人心魄的眼,毫无感情地凝望着她,像在看一个死人。

    松虞也向后站了几步,站到了池晏身边:“抱歉,阿奇不会来了。”

    玻菱定定地看着他们,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

    试映会只是一个诱饵。这是一场鸿门宴。

    她不禁微微一笑:“其实阿奇对我说过,他不明白为什么要举办这场试映会,明明后期都还没有做好。”

    “但你还是来了。”松虞说,“为什么?”

    玻菱轻轻地扶着椅背,背对着他们坐下来:“因为我总觉得你没有这么聪明——一个导演罢了,能想到什么?好吧,我承认,是我低估了你。”

    池晏懒洋洋地揽着松虞,坐到她身后。

    硬邦邦的枪口,隔着椅背,抵住了玻菱的后心。

    这就是那个叛徒。

    但真正抓到了,他还是这样平静,波澜不惊。甚至不想要多说一句。

    “好了,看电影吧。”他懒散地说。

    刷拉。深红的幕布被缓缓拉开了。

    露出漆黑的大银幕。

    “我还要问一个问题。陈导演,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玻菱说,“因为我在集会过后给你打的那通电话?我的演技还不够自然吗?”

    松虞摇了摇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不对劲了。”

    “……为什么?”

    “因为学校。”她说,“你说你在首都星一所商学院读金融。池晏也在同样的专业和院校进修过。但后来,他被曝出了学术造假的丑闻。”

    玻菱一怔,没想到对方的心会这么细,连这样微不足道的细节都抓住了。

    她缓缓地笑道:“原来要怪我自己说漏了嘴。”

    “你对我说,你也参与了八年前的游/行。后来我托了一点关系才问清楚,你并不只是参与了,你是那场活动的组织者之一。但是,很巧妙地,在当时所有的学生领袖里,只有你被无罪释放。你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所以我在想,刚刚发生的这一场暴动,背后究竟是谁在牵线?会不会也有你在出谋划策?”

    礼堂骤然地暗了下去,陷入一片漆黑。

    银幕却亮了起来。

    这是后期还没做好的样片,片头字幕也没有加上,上来就是正片的第一个镜头。

    银幕的光,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晦暗不明。

    玻菱继续道:“所以,我故意引你去集会现场的时候……”

    “我就顺水推舟地同意了。”松虞笑了笑。

    玻菱:“为什么?明明知道这是埋伏,也要往里跳。”

    池晏垂着眼。

    没有拿枪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松虞平静地说:“因为他也在。”

    他扯了扯唇。

    许久未有过的渴望,袭上心头,他又想要抽一根烟。

    但是不可以。他答应过她要戒烟。

    他只能紧扣着松虞的手腕,在细腻的指节上,落下密密的吻。

    掌心感受着她的脉搏。如此鲜活,如此真实。

    ——所以,他们是一样的。

    那一天,当他决定折返回去找她的时候,其实根本就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在场。

    不过是凭着莫名的第六感。

    但是最微小的可能,他也不能放过。

    原来她也是同样如此。

    奋不顾身地跳进一个陷阱里,甚至不知道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捕兽夹,还是野兽的利爪。

    只是因为她想和他在一起。

    再说别的话,好像都显得很多余。

    他轻轻地吻她的耳廓,用低哑的声音说: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玻菱不断地摩挲着光滑的椅背,强迫的动作,暴露了内心的焦躁不安。

    她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神经质:“你们这么恩爱,怎么干脆不死在一起?那么多人给你们陪葬,我明明为你们策划了最完美的葬礼……为什么不死?你们为什么不去死?”

    松虞轻声说:“我也想问为什么。你明明说过,他尊重女性,他是个很好的老板,你甚至还会还给他投票。”

    “是的,他的确很完美。”玻菱冷笑一声。

    “但很可惜,他杀了我的哥哥。”

    第72章 你爱的东西,我都要摧毁……

    一切都在无形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太过完美, 甚至于讽刺。

    在s星剧院的那一夜,当杨倚川上台表演的时候,台下根本就不应该有两个人在拍纪录片。

    而松虞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 根本原因是, 池晏的一个手下做错了事。

    太粗心大意,致命的过失。

    他们都签过军令状, 令行禁止, 所以池晏处死了他。他不能不杀,这是必要的威慑。

    但现在,他的妹妹却坐在了他们的面前。

    以淬着毒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告诉当初事件的另两位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