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做过这些精细的东西, 就算是最简单的三股绳,也跟着一步一步地编了好半晌。

    女生们让他自己选颜色,他下意识选了一黑一白, 但觉得黑白未免太过乏味, 便又挑了条明艳的黄色。

    ——虽然心中盘算的挺好,但这颜色的搭配未免也太过不搭, 编完后的成品看着就有些不伦不类的。

    楚年将手链接了过来。

    黑白黄三色的手链挂在他指节间,绕着指尖垂下一小束尾巴来, 因拂过海风而微微颤动着。

    姜一柯一向不善辨别神色,对人情世故也是一知半解,但饶是如此,这时候再看不出来点什么异样……

    他也可算是白活两辈子了。

    活动刚结束不久,是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老师教练轮流走着检查帐篷的牢固性,而帐篷已经搭好的同学们可以休息一下。

    行李们凌乱地放在帐篷旁,簇簇下陷,挤出不少松软的沙子来。

    楚年也是一样地盘腿坐着, 五指没入发隙间,面上是难得的淡漠神色。

    不悲、不喜, 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姜一柯微微怔神,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 勉强地扯出个笑来,“……不是吗?”

    “扑哧。”

    之前的严肃仿佛都是错觉,楚年忽然笑了, 声音轻快,“一柯,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迟钝。”

    “其实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和你说,”楚年将身子稍稍向后,靠在了堆起的行李之上,“但我觉得,今天是个好机会。”

    姜一柯身子凑上前去,几乎要挨到楚年,去仔细观察对方神色:“说明白点,你什么意思?”

    只不过看了半天,楚年神色淡然依旧,也看不出来什么异样或者阴谋。

    楚年将手链穿进他五指间,然后摁着那细绳一点点向下移去。掠过明晰的骨节后,手链便风铃似的落下,垂在手腕之间。

    他低着头,右手五指覆在细绳上,轻声开口:

    “之前,一柯你在教室中的那套功法……”

    姜一柯虽然对周围的事物很不敏感,也不懂得察言观色,但他并不是傻子。

    很久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了,无论怎么看,楚年和自己要找的那人都有着无数的相似之处,更别说前者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所以就在社会实践活动之前,姜一柯趁着小组打扫卫生的功夫,用自己练习过的一套魔界功法“试”了一下楚年。只不过尝试只是无疾而终,楚年最终没有给他想要的回复。

    姜一柯猛然顿住,他一动不动,僵硬地愣在了原地,听楚年慢慢的,一字一字轻声说道:

    “很熟悉,我很熟悉。”

    楚年将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摘了下来,慢条斯理地别在领口上,接着抬头望向远方。

    他声音似叹息,似乎又在无奈地笑:“以前陪了你这么久,怎么可能不记得。”

    “你——?!”

    果然不出他所料的,刚刚说完这一番话,姜一柯就整个人扑了过来。

    楚年被狠狠一推,整个人被“噗通”按倒在沙滩之上,姜一柯骑在他身上,五指揪着楚年领子,迫使他抬起头来。

    细碎墨发向后窸窣落去,露出轮廓明晰的眉眼。

    。

    “你,你就是——你一直以来都在骗我吗?拿我当猴耍吗,看着我为了找你急的团团转很好玩吗?!”

    姜一柯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几句话。

    楚年的下颌被他拽的稍稍扬起,修长脖颈自锁骨连成一条纤长的线,将最脆弱之处尽数袒露。

    他安静地看着姜一柯,漆黑的眼中映出对方的面容。姜一柯眼睛红红的,蒙着了一层水雾。他咬着下唇,一字一句道:

    “为什么不早些说……?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楚年看着姜一柯,眼睛里乌沉沉的一片,似乎有光穿过罅隙,漏了进来。

    那光温柔地拨开黑雾,落在堆满了焦黑余烬的地面上,粼粼地蔓延开浅淡金色。

    “少君,对不起。”

    姜一柯愣住了,楚年的手忽然覆上自己面颊,温热的、暖和的,带着令人无比熟悉的眷恋感,

    “……以后不会了。”

    对方身份承认的太过干脆,没有任何反抗与质疑,甚至被自己粗鲁地推攮到沙地上也没有任何反抗。

    姜一柯松开楚年领子,颓然地向后坐去。他思绪现在有点乱,有无数问题堆积于心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同学们,同学们,休息时间结束了!!现在集合——!”

    大喇叭声蓦然冲入,姜一柯不满地伸手捂住耳朵,望着拿喇叭大吼的老师“啧”了一声。

    楚年反应更快,他淡定地从沙地上站了起来,随意地拍了拍身上各处沾着的沙粒。

    “喂!你小子要去哪?!”姜一柯手忙脚乱地也想站起来,结果脚下踩到沙子凹陷部分,一个踉跄。

    好在楚年及时握着他手腕拉了一把,不然指定要摔倒。姜一柯气呼呼地盯着他,吼道:“喂,你给我说清楚再走?!”

    楚年冲他挥挥手,手腕间的拙劣手链各位明显:“去集合吧,之后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