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究竟,失去意识了多久?

    病服的袖子太过宽大,松松垮垮地垂在手腕间,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姜一柯稍稍坐起来一点,他看着仔细盖着身上的白色被子,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泪水止不住地冲出眼眶,噼里啪啦地落在被子上,润开一朵朵深色的圆花。他拿袖子去擦,擦得面颊都红了,却还是止都止不住。

    “啊太好了,小同学你醒了。”

    姜一柯红着眼眶抬头,便看到护士姐姐小跑着进了房间,温柔地笑笑:“乖哈,没事了。”

    “之前医生都说心脏骤停要放弃了,幸好你朋友,呃,用了稍微特殊点的手段和医生谈判,这才没有放弃。”

    护士姐姐看姜一柯那盛满水意的眼睛,没忍住揉了揉头发,“挺过昨天晚上就好了,真勇敢,真棒。”

    姜一柯犹豫着抓住被子,小声道:“那个,请问……”

    “啊,你的朋友来了,”护士姐姐望向门口站着的黑色身影,冲姜一柯眨眨眼,“他可是不眠不休地在外面守了你一夜,去和他说说话吧。”

    姜一柯呼吸猛然急促,他眼睁睁地看着护士姐姐走了出去,而那人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越是接近,便越能望见对方平静的神色。可就是这样平静的,压着无尽怒意的神色,才更加让人感到恐惧。

    ……等,等一下!!

    “他在哪里?”

    衣领被人猛地揪起,勒得脖颈生痛不已。楚年半个膝盖顶着床铺,整个人压了过来,面色阴沉得可怖:“说。”

    “我,我不知道…”姜一柯眼泪流得更凶,他甚至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我真的不知道……”

    “把他还给我!!”

    楚年近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拽着衣领的五指猛然绷紧,似乎可以看见隐隐暴起的青筋。

    距离太近了,那声音震得姜一柯鼓膜嗡嗡作响,完全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

    “……我是…真的,不知道……”声音被微弱的哭声呛得断断续续,姜一柯用手使劲推着楚年的胳膊,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楚年松开了手。

    他看着姜一柯摔到床头棉垫上,像是没事人一样站起身:“在这待着,别乱走。”

    楚年面色太平静了,无波无澜,平静的吓人,仿佛刚才那细线般勒死脖颈,像是潮水一般汹涌袭来的滔天杀意……

    只是错觉一样。

    “碰——!”门被人猛然关上,室内重归于静谧,除了窗外细微的沙沙树叶声,似乎就只剩下了他的呼吸。

    “呜呜…呜呜呜……”姜一柯用手捂住面颊,而透明眼泪便从指缝间不止落下。

    他很怕很怕,心脏到现在还砰砰直跳,像是要冲破胸膛,撞开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来。

    风声大了些,从半敞的窗户闯入室内,洋洋洒洒地鼓起了薄纱似的白色窗帘。

    眼泪像是不会干涸,他一直一直哭泣着,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丝声音:

    “——哟,怎么哭了?”

    一个自己没听过的声音从窗口处传来,朦胧轻盈,像是雾气一样,仿佛下一秒便要被风吹散。

    姜一柯错愕地转头望去。

    月光顺着风落进屋子,火萤般晃晃悠悠地飘下,像是藏起的星子落进了屋中,铺开一条如梦似的小径。

    一个“人”站在窗前。

    他身形清瘦、眉目如琢,身体澄澈透明,好似收敛了无数微芒,简直就像是……

    月光化成了人。

    。

    他一身玄色长袍,如瀑黑发被妥帖束起,矜贵古雅,于昏暗房间中好似出云明月,缀了满屋清冷。

    金纹黑靴踏着满地玉琼,不急不缓,步步而来,不过多时便已行至床沿。

    “好啦,别哭啊,我又不会把你身体抢回去。”

    姜一柯看着床上缩成一团,抖抖嗦嗦看向自己的小孩,无奈地叹口气,“放心,我不是鬼…呃,其实……”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熟悉的黑色长袍,再看看自己透明似玻璃的五指,不由得沉思:“我算是鬼吧,半个鬼?半魔半鬼?魔鬼?”

    呸,‘魔鬼’是现代西方的那玩意,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边。

    父皇生而为魔,母亲乃妖族之女,他算是混血?穿来现代后变成了地道的人族,现在又变成了像是鬼族的魂魄状——

    所以他到底是个啥??

    这个问题太过复杂,太挑战自己思维能力以及逻辑能力,姜一柯决定不去细想。

    眼下来看,怎么安抚好瑟瑟发抖的原主才是重点。

    病床上的小孩还是缩成一团不说话,刚才还哭哭啼啼的不止掉眼泪的,自己一开口反而吓傻了。

    “呃,初次见面?”姜一柯看着那和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不好意思地揉揉头,向着那人伸出手:

    “姜一柯,字九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