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一柯这样想着的时候,原主的回答打破了他理所当然的幻想:

    “——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不是你。”

    姜一柯猛然抬起头来,他眼中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一直在问我,你去哪了……但我怎么可能知道啊,”姜翼柯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委屈的不行,“我都快被他吓死了。”

    原主眼泪跟不值钱一样,豆子似的滴滴答答向下掉。

    姜一柯此人最怕别人哭,他坐过去一点,透明似水晶的五指在对方背后虚虚地“拍”了下。

    姜翼柯断断续续地哭诉着,姜一柯从他支零破碎的发言中,总算是拼凑到了事情经过。

    好不容易把原主给哄睡着了,姜一柯坐在窗沿处,望着屋外的夜色发呆。

    天空很干净,干净的像是块黑色的玻璃一样,上面用白色的描线笔画了个了月牙,似乎伸手便能触碰到。

    魂魄状态脱离了身体的束缚,无需进食与睡眠。

    姜一柯索性站了起来,微冷的冷风吹进他身体中,而后又毫无阻碍地通了过去。

    在静悄悄的时刻,有个透明的灵魂从十五层高楼上一跃而下,落入了似墨般染开的深夜中。

    。

    病痛可不分昼夜,医院从来都是灯火通明的。病人们以各种方式来了又走,点亮了房间中所有的灯。

    姜一柯负手在医院楼下闲逛,他看着闪着灯的车子发出“咿唔咿唔”的声音,飞驰进了医院之中,好奇地跟过去看了看。

    穿着白衣的人们把一个古怪的担架给抬进了房间,然后就把大门给紧紧关上,亮起红色的灯。

    人类还真是脆弱。

    自己当年被仙道抓了,铁链穿过肋骨与身体各处,暗无天日地锁了十几年都还吊着口气。

    而人类不过是肚子上被划了一刀,流了些血,便气息奄奄地快要死了。

    然后姜一柯想起哭哭啼啼、一惊一乍的原主,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离开了急救室,姜一柯直接霸道地穿墙而过,身体轻盈地一蹦,就回到了满是人的大厅之中。

    “您稍微看一下,这是急救车的价格,这是使用的药物单……这是有专人护理的病房,您要预付多少天的费用?”

    前台工作人员正在打印着账单,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柜台前,伸手接过了一长串单子,慢吞吞地翻着。

    诶呀!这不是楚年吗?

    楚年还穿着当时海滩上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地垂着,发梢处坠着冰冷的水滴。

    姜一柯注意到他手上不知什么时候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伤口处还在往外渗着点点血痕。

    他就那样笔直地站着,像是一根被火焰吞噬殆尽的枯杆,仿佛下一秒便会啪地折断。

    姜一柯溜达了过去,凑上来跟楚年一起看账单。

    “现在他情况怎么样?”

    楚年开口询问道,他声音很疲惫,敛着浓浓的倦意,听上去无精打采的。

    “病人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工作人员解释,“只要再留院观察一下就好了。”

    “嗯。”楚年将单子退回去,伸手揉了揉眼睛,“怎样都好。”

    工作人员偷偷观察着楚年,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高大保镖,小心翼翼地开口:“那,那个……金额较大,您方便刷卡吗?”

    楚年拿出张黑卡递给她。

    “这笔账记我个人名下,”他转头和身后的人吩咐道,“不用走公司流水。”

    那人微微鞠躬,应了下来。

    “楚年,楚年!”姜一柯凑近楚年耳朵,使劲喊他名字:“看看你后面!”

    可惜楚年完全听不到,他一脸漠然地向前走,直接“穿”过了姜一柯的身体。

    真是太气人了!

    姜一柯气鼓鼓跟上楚年,浑然不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有点古怪。他和对方一起从医院大门处走了出去,但刚刚离开灯光没一会,楚年忽然停了下来。

    “先生?”身后那人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没事,我休息一下。”楚年站在台阶之上,他侧身倚靠着铁栏,声音很轻,“你自己回去。”

    那人鞠躬,然后很快便消失在了视野里。姜一柯站在楚年后面一点,对那人扔下楚年一个人跑掉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

    “少君。”

    医院四周吵嚷而喧闹,楚年的声音穿透所有阻碍地落入了他耳中,无比清晰、如雷贯耳。

    他有多久、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本以为忘却的记忆被一下子勾了起来,像是一张绵密的大网般罩了下来,将他密不透风地困住。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对不起,我早该把一切说明白的……”楚年用双手捂着面孔,他身子一点点地弯了下来,直至整个人几乎是瘫倒在了铁栏杆之上。

    他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也不知道是在问谁,又有谁能听到:“你还会再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