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阐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不由地怔住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抱歉,父皇我……”

    姜一柯轻轻截住他的话,乌黑的眼睛少了几分灵气,声音中多了几分疏离:“儿臣多谢父皇。”

    他向着姜阐抬起右臂,与此同时,磅礴黑气如海潮般涌来,翻涌似不息云雨,圈圈卷上他手腕,自掌心聚起,凝出一痕深沉墨黑。

    黑气声势太过浩大,卷得后院中飞沙走石,尘埃四溢,几乎要迷住眉眼。

    “托您的福,儿臣魔功已达五重。”姜一柯收回手,向着姜阐再次行了一礼,紧接着淡淡道,“您请回吧。”

    “一柯,我……”姜阐望着他的神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长叹一身,转身出了侧殿。

    事已至此,都是他咎由自取。

    还有什么好争辩的?

    随着厚重殿门“碰”一声关紧,姜阐站在殿门前,他抬头望着天际,便见那暗红天空向下压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坠在他肩膀上,拽着他向下沉。

    。

    姜阐不知道的是,就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刚刚还哭哭啼啼、一副哀怨样子的侍女迅速敛了神色,端着盆子衣物,整齐划一地向后院跑去。

    小青向着姜一柯鞠躬,声音含笑:“少君,尊主已经走了。”

    刚刚才一脸冷淡的姜一柯瞬间变脸,他笑得阳光灿烂,高兴地直拍手,得意洋洋道:“不错不错,计划成功!!”

    他将过长的衣袖卷了卷,推在手肘处,与侍女们招手道:“大家辛苦啦,将东西收一收吧。”

    一直站着旁边的楚年也侧头,难得的说了句话:“可惜了那块红墨石,很难找到色泽如此纯正的了。”

    侍女们扑哧小声笑着,围着姜一柯站着,为首那大姐姐伸手捏了捏他脸颊,戏谑道:“少君,我们可是陪着你唬了尊主一顿,你待会可得和尊主说清楚,别让他太难过了。”

    姜一柯“哼”一声,嘟囔道:“喂喂,我疼得可是半条命都没了,感觉骨头都被一根根掰碎,再一团糟地塞在身体中。”

    他伸手将淡定站在身旁的楚年给揽过来,十分没有仙风道骨的歪在对方身上。

    姜一柯冲楚年眨眨眼睛,旋出个笑容来,“我迷迷糊糊间还是有点意识的,谢谢你照顾我。”

    楚年被他揽着手臂,微微低着头,耳廓处蔓上几丝绯红,极轻的“嗯”了声。

    “不过,你为什么给我拿白衣呀?”姜一柯松开他手臂,有些好奇地询问道,“我都不知道我还有件白衣。”

    楚年被一下子问住了,好在他只迟疑了一两秒,便迅速回答道:“卑职也是无意间找到的。”

    要是少君发现这是自己特意去买布料,再特意照着他身段裁的,怕是要气得火冒三丈。

    于是楚年果断地决定闭嘴,不多说一句话。

    好在姜一柯也没怎么在意,之前那噬心灼骨的疼痛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完全消散了,他现在神清气爽、筋脉疏通,甚至冲了一个境界。

    姜一柯坐在小池塘的石头上晃着腿,口中哼着个小调。他侧头瞥了眼池水,忽然想起什么。

    “我出去一趟,”姜一柯向门口走去,顺带着向楚年招招手,道:“楚年,你和我一起来,其他人留在这。”

    楚年依言跟上,姜一柯转过头看他,询问道:“你不好奇我带你去哪?”

    楚年摇摇头,道:“这是您的决定,卑职无从过问。”

    “那我告诉你好了,”姜一柯冲他眨眨眼睛,“我要去找母后。”

    这倒是第一次,以往姜一柯每次找母后,都会让四位暗卫们候在原地,从不许任何人跟上。

    不仅如此,这位北界魔尊夫人对于整个赤炀城、乃至整个魔界来说,都是个谜。

    除了姜阐、姜一柯、还有少数知情者之外,绝大多数人连见都没见过这位夫人。

    虽然姜阐自称自己妻子是妖族圣女,但妖族那边根本不承认,也就导致了众说纷纭,什么样的猜测都有。

    “多谢你照顾我,我、我很信任你……”姜一柯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用手背遮了遮面容,小声道,“所以,我跟你说个秘密。”

    楚年心猛地停跳了一拍,他握了握手,极力压制自己的翻涌情绪。

    “虽然对外称母亲是妖族,但这只是个说辞罢了,”姜一柯耸耸肩,"其实我母亲是人族。"

    “从人界来到魔域,她的修为不仅被压制了一半,外界的风沙与空气还会侵蚀她身体——所以母后从来不出来。”

    楚年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他还真的没有料到,姜一柯母亲居然是位人类。

    但这也就从侧面说明了,为什么姜一柯在魔气入体后会如此痛苦,甚至濒临死亡。

    两人在一处隐秘的巨石阵前驻足,姜一柯牵住楚年的手,领着他向前走去。绕了好几圈后,视线豁然开朗,映入一小片世外桃源般的小屋。

    母后早就听到响声,急急忙忙地跑出来,而姜一柯鼻子瞬间就红了,委委屈屈地扑到她怀里,小声道:“母亲。”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尾调,让楚年不禁向后退了一小步,耳廓处通红一片。

    姜一柯虽然性子平易近人,而且多数时间因为他年龄尚幼的缘故,喜好十分明显,心思也很是好猜。

    但毕竟身居高位,要是一点戒心、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他根本不可能安安全全地活到这么大,怕是早就死在了无数盯着北界的魔族手上。

    真要说起来,这还是楚年第一次见他如此毫无保留、坦诚地展露出自己的难过情绪来。

    “我都听说了,”女人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大哭了一场,“一柯放心,姜阐那黑心肝混账小子死定了,他要是敢来我这,来一次我砍他一次。”

    姜一柯扁扁嘴,眼眶泛红,“…我,我这两天真的是……”

    普通人族要是被魔气入体,怕是霎时间就烟消云散了,姜一柯身为两方混血,也是被折磨的死去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