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多谢。

    他向来是这样,寡言少语脾气怪,祁温良早就习惯了。

    他猜大皇子这么说是因为听见了刚刚他的话,便解释道:“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帮你。母后统领六宫,不管哪一宫出了岔子,她都难辞其咎。照顾各宫是母后的职责所在,我不过是替母后多留个心眼。”

    大皇子听了这话,盯着祁温良,欲言又止。

    祁温良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又替他把话说了。

    “你是不是想说,我不该把话说给你听,因为那样可以卖你一个人情?”

    说完他笑了笑,“大哥想什么呢?你我已经是兄弟,是至亲,我何必要卖你人情。我相信,我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大哥帮忙,就算不开口大哥也会帮我的。对吗?”

    大皇子点点头,沉默地走到祁温良身旁,看样子是打算和他走一段了。

    祁温良调整了一下手的姿势,将静姝抱得更稳当一些,回身对送他的宫女说:“就送到这儿吧,你先回去,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

    宫女虽有不愿但不敢抗命,矮了矮身子告退了。

    “大哥不喜欢待在有陌生人的地方,对吧?”祁温良笑着问。

    见他如此贴心,大皇子表情动容,但什么话也没说。

    祁温良便领着他往外走。

    “说起来,我及冠那日之后就没见过大哥了,这一晃已是两个月,大哥怎么不出来走走?”

    祁盈想了想,只吐出两个字:“不便。”

    虽然只说了两个字,但他话里的意思,祁温良还是能够领会到的。

    上了年纪的皇子本就不该在后宫中行走,偏偏祁朝的皇宫设计刁钻,皇子们的居所同皇帝一起,在最内围。

    若要出来走两步,总会遇见些妃嫔。

    祁温良是太子,年纪大了些便迁出了皇子们居住的宫殿,搬到了最外围的东宫。

    祁子安也早早地得了王爷的爵位,出宫建府。

    只有大皇子,到现在也只是个皇子。

    他出身低微,母亲性格又软,皇帝也不重视,没人想到要替他出宫建府。

    他住在内宫,若老是到东宫找祁温良,就要常常在后宫穿梭,确实很不方便。

    但这种不方便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往他们兄弟二人会时不时聚一聚,不是祁温良去找他,就是他来找祁温良。

    可祁温良成年之后,皇帝越发不愿意让他往内宫跑,他也只能不去。

    大皇子竟一次也没来找过他。

    祁温良是个直肠子,心中有疑惑就一定要问出口:“不便是早有的事,大哥以前不也常来看我吗?难道说我及冠了就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大皇子听了这话之后,突然皱起了眉,用饱含怒火的声音质问道:“一个二十五岁的皇子,一事无成,天天住在内宫的方寸之地,我有什么颜面来见你?”

    转瞬间像是换了个人。

    他骤然发火,吓了祁温良一大跳。

    但他喜怒无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祁温良很快就缓了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刺激到了自己大哥,赶忙补救道:“谁敢说大哥一事无成?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子了吗?”

    大皇子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发火,缩了缩脖子,脸上全是自责,似乎想要道个歉,但还是没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

    祁温良并不介意,只顾着开解他:“大哥如今还留在宫里,和成不成事没什么关系,千万不要多想。”

    “父皇只有咱们三个儿子,子安喜欢到处乱跑,终日见不着影;我又是个愚钝的,但凡手上有丁点儿事,就得琢磨好久,也不能常常进宫。父皇在宫里难免觉得冷清,需要你陪着,所以才将你留下。”

    “他留你,是因为喜爱你。”

    皇帝到底喜欢那个儿子,是上京城了三岁稚童都知道的事。

    大皇子听了,开始沉默,眼神也沉沉的,但难得地没有反驳。

    祁温良也不指望这句话能开解大皇子,又说起别的事。

    “你如今出宫门还另需令牌,是有些不方便,改日我见了父皇一定跟他提这件事。放心,就算父皇不愿意听我的,我还可以让子安去跟他提,总能让他同意的。”

    大皇子听了,半天才闷出一句多谢。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快要走出后宫的范围。

    要出这一道宫门,不管是谁都得经一道盘查,大皇子不想受这波周折,今日也没带令牌,便向静姝伸出了手说道:“过来。”

    静姝看起来不太情愿,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的亲哥哥。

    她撅着嘴对祁温良说:“太子哥哥再见。我再不回去母妃要着急了,所以先和哥哥回去了。你以后一定要常来找我玩哦。”

    她等祁温良答应下来,才才牵住了大皇子的手,沿着刚刚过来的路往回走,小小的身影逐渐消失。

    祁温良在原地站了会儿,似乎只是目送他们二人远去。

    今日是个难得的晴天,秋高气爽,风拨动树叶,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晃来晃去犹如在追逐什么。

    祁温良不知不觉看入了迷。

    等反应过来,他忍不住叹息道:“真是难得的平和光景,适合偷半日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