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温良又抬着汤圆的头摇了摇,见他还是不醒,不禁有些着急。

    他问车夫:“你困吗?”

    车夫摇摇头,“奴才驾着马,又要经过这种地方,自然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哪里会困。”

    祁温良却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他觉得自己和汤圆被什么东西针对了。

    这东西尤其针对汤圆,且能让它睡过去,想必有几分本事。

    祁温良自己遇险都能保持心态平和,还能和敌人聊上两句,但汤圆不醒,他止不住地心慌。

    好在地突然不动了,马也不再惊叫,似乎没事了。

    车夫抓紧机会,驾马赶紧冲过去,祁温良却在电光火石只敢感受到了什么,赶紧拉住他叫他停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猛地蹿出来,马车撞在它巨大的身躯上,一下子碎了。

    祁温良抱紧怀中的汤圆,不想让它受伤,可眼看就要撞上前面的东西时,却被另一个东西勾住了。

    那东西在他身上缠了两圈,将他举得高高的,他这才发现,从地理钻出来并挡了路的,是一条巨大的黑蟒。

    而他此刻正被蟒蛇灵活的蛇尾缠住了。

    见他被抓了,树林中的谁陆陆续续往这边游,祁温良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它们的兴奋。

    可越是危险,祁温良就越是冷静,他猜测这黑蟒已经妖,且听得懂人话,便开口询问道:“不知阁下为何拦路?”

    “拦路自然是有所图。”黑蟒开口了。

    很难得的,他的声音并不难听,甚至玉如一般温润,颇能蛊惑人心。

    可惜温润中夹杂了些许冷血动物的凉薄,是块冷玉而不是暖玉,祁温良并不吃这套。

    他问:“不知阁下所求何物,我若有,必当奉出。”

    这话说得毕恭毕敬,但语气清醒,所以没达到黑蟒的期望。

    他稍稍收紧了蛇尾,祁温良被勒得喘不过气,这才真的觉得头脑发昏有些不清醒。

    可他还是没有放弃叫醒汤圆。

    不过他只是悄悄摇晃着汤圆,还狠心掐了他两下,可汤圆就是睡得很沉,怎么都醒不过来。

    这样隐秘地动作却被黑蟒看见了。

    它轻轻笑起来,声音好听极了,连不是声控的祁温良也不能否认这声音极具魅惑力。

    可他说出的话却让祁温良不快。

    “你怀里那只丁点大点的……是天狐?”他凑近看了看,“血统极纯,大补啊!”

    说罢他想起了祁温良的询问,答道:“我拦路就是饿了,想吃些好的,你细皮嫩肉的看起来很不错,愿意给我吃吗?”

    “我听过以身饲虎和割肉喂鹰的典故,很是神往,你这么大只,想必比那鹰啊虎啊的厉害多了,我就是给你填肚子也不亏。”祁温良挂起惯有的微笑,“说不定回头也能变成典故,代代相传呢。”

    黑蟒的腰身就比路还宽,身长至少百来丈,当得起祁温良的“大只”二字。

    他见祁温良不慌不乱还语调轻松,觉得这人有意思极了,便微微放松了尾巴,与他闲聊,“人间有意思的人不多了,他们多半胆小又吵闹。”

    说着,他回忆往昔,“我还年轻的时候,妖怪们常常去帮人类做事,可人类太烦了,贪得无厌,我便不想掺和了。”

    “后来倒是听说有人出了规定,不许妖怪帮人办过分的事了,想必情况好些。不过……”

    “不过什么?”祁温良追问。

    好像自己就是来听故事的,好像自己坐得稳当还品着茶,而不是悬于蛇口,性命危矣。

    黑蟒相当自信,根本不怕他跑,便真的回答了他。

    “不过堂堂妖族却要受人类摆布,听他们的规矩,实在可笑!那时狐一族帮了人类不少忙吧?人类弱小且短寿,有什么值得帮的。”

    祁温良见它说着就向汤圆看过来,连忙用袖子遮了遮,也不怕黑蟒生气,就是不想让它看见。

    “说是帮人类,其实也是帮自己。我听说那时的妖都要攒功德飞升,你怎么不去?”他尝试转移黑蟒的注意。

    “蛇化蛟,蛟化龙,我们一族有自己认定的飞升之道。”它冷笑一声,“不过我在这里一趟即使几千年,倒是悟出了一个道理。”

    “光等着是成不了龙的,不如吃些血脉特殊的东西进补,也能少耗些时日。”

    说来说去,话题还是绕回来了。

    祁温良又开始带话题,“刚刚你说人类无趣,什么个无趣法?”

    黑蟒想了想,答:“比如在我的窝上修路。”

    “修路倒也罢了,偏偏还要在修成只是大肆庆祝,锣鼓翻天,喇叭也吹得震天响,硬是把我闹醒了。”

    “所以你翻了个身,半边悬崖就塌了?”祁温良笑了。

    遭到嘲笑的黑蟒怒了:“哼,少想着拖延时间,那只小不点天狐醒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出自李清照的声声慢。

    峰下乌阳,林生阴兔。——出自南北朝萧绎《郢州晋安寺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