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好事,祁温良哪儿还舍得放过!

    就这样,祁温良就上了祁子安的贼船,不,贼车。

    祁子安在路上并不会说什么,他会非常尽职地将祁温良送到学堂,然后乖巧地盘在学堂外的草坪上,一般都正好在窗户下边。

    以往他追到最后也能靠近学堂,但一般他到达的时候,祁温良已经完全忽视他了,他也没办法看清祁温良到底在做什么。

    自从他化身白狐快车,他就可以出现在祁温良视线所及的地方,他能在窗下听祁温良教小孩子识字,祁温良也会时不时向外张望,然后和他对视一眼。

    有时候,祁温良还会在课间过来偷偷摸两把。

    那小心翼翼不想让学生发现的样子,就像正在为一件刚刚发现的宝物沾沾自喜,但得意的同时,又不愿意和别人分享。

    毕竟是那么好那么重要的东西啊,自私一点怎么了!

    每到这个时候,祁子安也会特别开心特别得意。

    看看!我才是皇兄的宝贝!我就是那个最得宠的崽!

    他越来越能理解祁温良,他明白为什么祁温良不愿离开。

    实际上,他自己都陷在这样静谧美好的时光里了。

    他在窗外听着祁温良温柔的教学声,看着祁温良眼角眉梢最真心的笑意,他就会想到,祁温良在真实世界少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

    在现实世界中,祁温良也是很有小孩子缘的。

    皇宫里没有小皇子,为了添些人气,许多世家的小公子都会被接到皇宫内就学。

    这是旧制,用意颇多。

    可以说是恩赐,也可以说是挟制。

    祁温良没脾气,这些孩子都挺喜欢他,有时候祁温良和散学的孩子们碰上了,他们就会缠着祁温良问东问西。

    功课相关也好,还是无聊琐事也罢,祁温良都会耐心且认真地答。

    除开这些孩子,公主也有一大堆。

    祁朝的礼制并不死板,对女子的束缚也不多,所以公主们也要读书习字,有多得很的理由来烦祁温良。

    因为没有过多的繁文缛节,祁朝又向来强大用不着牺牲公主去和亲,所以公主们大多活泼率真,年纪小一些的,跟皮猴没什么两样。

    祁子安一直都知道,祁温良挺爱应付这些小孩子,但是孩子总会长大,孩子的家长也总是不那么可爱。

    有些妃嫔会刻意叫自己的女儿远着祁温良点,有的世家也会因为党派原因叫孩子和祁温良保持距离,祁温良和孩子们相处的时间本就不算多,在这种情况下,随着孩子长大,能听进家长的话,孩子们也逐渐不那么可爱了。

    祁子安虽然占有欲强,但他并不介意祁温良被毛孩子分去一点点注意力。

    他见祁温良和小孩子相处开心,他也会开心;他见孩子长大疏远祁温良,他便会想:要是他们长不大就好了!

    此刻,祁子安顶着狐狸眼睛,默默看屋内的场景,他再次忍不住想:这里不就是一群永远乖巧听话长不大的孩子吗?

    这样舒适闲暇的时光,这样开心自在的祁温良。

    他舍不得破坏。

    这份自在,就是祁温良不愿意离开的原因。

    是的,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都是由现实世界的东西组装而成的,要说特别,也并不特别。

    但是这个世界完全按照祁温良的意愿运行,祁温良在这里能过上最舒适的生活。

    祁温良从来就不渴望身居高位,那张金灿灿的龙椅,在他的世界中根本没有一席之地。

    哪怕是有人提起,他迫不得已回想起了朝堂和皇位,他脑海中浮现的龙椅,也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虚影。

    龙椅在他心目中的分量,甚至比不上一株十年前就被砍掉的流苏树。

    他可能从来都没认认真真看过那张龙椅。

    但是,人活在世,很难只奔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去。

    祁温良从小到大都知道,他自己的喜好并不能当回事,在他心里,“合适”比“喜欢”更重要。

    不喜欢皇位又怎么样,那是他该得也必须得的东西。

    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争抢皇位能得一个善终,他甚至很清楚,一但自己放弃那个位置,自己和母亲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人活着,都得受点磨难,只要活着,就得保持自己该有的样子。

    其实放弃并不难,为某个人与世界为敌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真实的世界有太多的不如意,所以人总是有些逆反心理。

    就算是祁温良,也想过假装爱上一个普通人,然后为了他放弃皇位浪迹天涯。

    他想脱离基础的标准,他不想再做“合适”的事。

    他想变得我行我素甚至疯狂。

    那其实很容易的。

    要忍住才不容易。

    为了某个人我行我素,不过是自己感动自己,也给自己的自私找一份拿得出手的借口而已。

    最难的,是始终保持一份理智。

    最难的,是明知自己有解脱的机会,却愿意为了那个人,重新接受这个艰难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