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刘德顺给祁温良搬凳子,便猜到了祁温良是怎么来的。

    因为知道祁温良心态好说什么都不管用,他便转头瞪了刘德顺一眼,“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进来,怕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帮忙。”

    “不过是一条狗!”皇帝回头看祁温良,“你真以为我很信任他,真以为有他帮你你就能篡改遗诏?痴人说梦。”

    “父皇先别气。”祁温良说,“待会儿有的是生气的时候。”

    说完他又看了看刘德顺,“父皇也别怪他,您是快驾崩了,刘公公年纪却还不大呢。总得给自己,谋条出路不是?”

    “他也没帮我什么,更没答应我什么事,更不会帮我篡改遗诏。那遗诏我还等着您心甘情愿亲自改呢。他不过是搬个凳子罢了,您多心了。”

    “至于我今日来,是因为朝堂上发生了大事,刘公公最会体贴您的心意,所以代您请我来跟您讲一讲。”

    这话骗鬼还行。

    刘德顺明明是被他收买假传圣旨,到他嘴里却成了体贴圣意。

    祁温良见皇帝满脸不愉,一副不想听他说话的样子,便假意叹息,“哎,看来父皇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待见我啊!刘公公的心意怕是浪费了。”

    “这样吧,还是刘公公来讲。”

    刘德顺还是很怕皇帝的,即使皇帝卧床不起。

    但祁温良性格温和从不食言的形象深入人心,祁温良说过会给他一个顺遂的下半生,他信。

    他壮了壮胆子向皇帝回报:“陛下,如今您该放下对太子殿下的偏见啦。”

    “献王殿下他不是您的血脉啊!”

    “他是皇后娘娘换进宫的妖怪啊!不是皇室血脉!……”

    他还想说祁子安在多人面前化形的铁证,可还没开口,就听皇帝冷哼一声。

    皇帝表情变都没变一下,只轻飘飘瞄了祁温良一眼。

    仿佛在说:就这?

    刘德顺以为皇帝不信,正打算接着说,但祁温良抬手阻止了。

    “公公不行了啊,说话都说不到点子上,已经摸不透父皇的心意了。看来是该告老还乡了。”

    祁温良之前答应过他,让他自己寻个称心的地方养老。

    祁温良这话一出,他心更安,也更想讨好祁温良。

    祁温良嘴上说他没摸透皇帝的心意,实际上是训他,因为他没说出祁温良想让他说的话。

    祁温良的心意比皇帝还不好揣摩,他猜不透,便只能偏向这边说点让皇帝不高兴的话。

    “殿下仁慈,体恤老奴,但陛下即将驾崩,老奴不舍。还请殿下准我在陛下驾崩之后,替陛下守陵三年。”

    这句话既是说皇帝要死了,也是说祁温良会登基。

    但祁温良还是不满意。

    “父皇时间不多了,你怎么还是说些无用的东西。”祁温良没接他的话,反倒说,“你该告诉父皇,大哥也不是他的血脉。这才是父皇最在意的!”

    刘德顺赶紧说对,还说铁证如山,朝堂上人人都见证了。

    皇帝看看他,又看看祁温良。

    他知道祁温良不是喜欢空口说白话的人,脸色一阵发白。

    祁温良面带微笑,似乎在等什么。

    、

    果然,皇帝憋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祁温良终于笑了。

    笑得有些放肆。

    那是他二十多年不曾有过的姿态。

    他说:“果然不出我所料啊!”

    他微微倾身,“父皇啊,您最钟爱的柔妃娘娘,没您想得那么好呢!”

    皇帝又咳了几声,咳出些血沫来,祁温良使了个眼神,刘德顺上前帮皇帝擦了。

    待皇帝终于理顺气,他摇摇头说不可能。

    刘德顺想说祁盈满手鳞甲的事,被祁温良抬手阻止了。

    “您不信,自己问问她。”祁温良说。

    皇帝终于缓过劲来了。

    他确实不信,所以还没气昏头。

    虽然一时激动吐了口血,但这会儿他反倒比平时还更清醒些。

    “也召皇后过来。”他说,“柔妃的事可以先放放,皇后私自替换皇子,是实实在在抵赖不得的。这罪,我倒要看看怎么罚。”

    祁温良不确定皇后也没有准备,但今日这里发生的所有事,只有他愿意传出去的才能传出去。

    所以他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