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毽子用的是天然的彩色羽毛做的,保存得也不错,所以虽然过去了许多年,也依旧色彩鲜艳。

    太鲜艳了,仿佛过去那些陈旧的画面都有了颜色。

    毽子是五彩的,天是蓝的,墙角的小叶榕是墨绿的。

    这棵小叶榕是祁温良小时候偷溜出的重要途径,沈庄青不是不知道,其实砍了这棵树,年幼的祁温良就不能翻墙出去了,沈庄青很清楚。

    但她舍不得。

    她总是忘不掉沈澄碧坐在树枝上冲她笑的模样。

    人不在了,树留着还算是念想。

    至于祁温良,让他溜出去也罢了。

    之前这一处是她的书房,从窗口往外看去,就能看见那颗倚靠着宫墙的小叶榕。

    沈澄碧是坐不住的,她一刻也停不下来,要她闷在书房一整天,真是比登天还难。

    但沈庄青不会放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虽不喜拘束,但沈庄青开口了,她就一步也不离开凤仪宫。

    沈庄青每日都和待在书房核对账目,毕竟是皇后,管着一宫的用度,实际上没多少清闲时间。

    只有偶尔得空了,沈庄青才能手把手教沈澄碧写写画画,其他时候,都是沈庄青处理自己的事,沈澄碧就在旁边看着,或者自己练字。

    沈澄碧闲不住,坐在凳子上跟有针刺她似的,沈庄青看她不高兴也于心不忍,允许她出去玩。

    可即使沈庄青同意了,她也不愿意去别处玩。

    踢毽子的时候毽子挂到了枝头,沈澄碧咋咋乎乎爬上去摘,顿时发现了个好地方。

    之后,她就苦练爬树技巧,也不是想要爬的多高,只图消磨时间。

    爬树,她可以动,也始终在沈庄青的视线范围内。

    沈庄青算完一页账,一抬头,就能看见坐在树枝上的沈澄碧。

    沈澄碧和沈庄青就像有心灵感应一样,总是能适时地看向沈庄青,她们笑盈盈地看对方一眼后,又各自做各自的事。

    后来最不端庄的沈澄碧成了端妃,沈庄青每每抬头,却还是会习惯性地去看榕树的枝头。

    好半晌,她才想起来,上边早就没人了。

    可她总还是觉得沈澄碧在树上。

    久而久之,触景伤情,她特意调换了书房,把这里留给祁温良习字。

    没想到竟让来爬墙的祁子安碰上了。

    有的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沈庄青拿着毽子笑了笑,又看向下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废纸。

    准确的说,是一张练字写废了的纸。

    沈庄青有空时会手把手教沈澄碧写字,这应当是她第一次教沈澄碧写字时留下的纸。字太丑了,鬼画符一般,丑得根本认不出是什么字。

    但沈庄青还是靠记忆认出来了。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沈卿卿。

    卿卿,多亲昵的称呼啊!

    后来沈澄碧写过很多字,好看的都被沈庄青收起来了。

    沈澄碧学东西确实很快,所以沈庄青收起来的纸装了一个小箱子。

    如今看见这歪歪扭扭的字,沈庄青眼前都能浮现当初她教写字的样子,那个时候……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太好,反倒不可追忆。

    沈庄青笑了笑,接着往下翻。

    盒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能勾起一段回忆,想起这又想起那,沈澄碧的笑脸似乎又出现在了眼前。

    今夜祁温良和祁子安大婚,是皇宫内最热闹喜庆的时候。

    沈庄青故意支走了宫人,一个人坐着,此时却有些后悔了。

    她觉得格外冷清。

    有人欢喜有人垂泪,沈庄青用指腹抹去一粒刚滚出眼眶的泪珠,不自觉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来。

    她待沈澄碧,是真用了心。

    说不清是什么心,但就是用心。

    时隔这么多年,她琢磨起她对沈澄碧的感情。

    因为她曾想要认沈澄碧当妹妹,所以有人觉得她对沈澄碧是姐妹之情,但实际上,她很清楚,她从没想过把沈澄碧当妹妹。

    哪门子的妹妹呢?

    要不是皇帝横插一脚,沈庄青也不会认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