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母子间相处的时光总是这样沉默,虽然看着安静平和,但品不出多少温馨。

    小时候祁盈还和她比较亲近,但祁盈长大后,性格有问题,易怒,也不像小孩子一样对母亲充满期待了。

    柔妃想:其实也都是我的错。

    她从来没能给祁盈树立一个正确的世界观,她也没能像慈母一样给祁盈足够的爱,皇宫里就三个皇子,她偶尔也会忍不住和其他的母亲比较。

    沈庄青果决强势,对祁温良也没太多慈母之心,虽然祁温良和祁盈一样不得圣心,但是祁温良茁壮成长,论性格论能力都不输任何人。

    她自认远远比不上沈庄青。

    那沈澄碧呢?

    沈澄碧活着的时候一直盛宠,似乎没放什么心思在祁子安身上,结合那天在皇帝寝宫听到的话,沈澄碧根本没把祁子安这个弄进宫的假儿子放在心上。

    可即使是这样,祁子安也依旧长成了顶天立地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并不如沈澄碧。

    她谁也不如。

    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自己无能,她总是这么懦弱胆小,祁盈的自卑,有很大一部分是从她这里学的。

    祁盈长成今天的模样,固然有皇帝的错,但祁盈没有主见控制不好情绪,何尝不是她的过失呢?

    皇帝对祁温良何曾有过好脸色,祁温良不也走出阴影了吗?

    祁盈直到现在都不能坦然面对生活,不就是因为她没能给祁盈提供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吗?

    “抱歉。”柔妃轻声说。

    她一辈子软弱,到了这时候,她也说不出什么。

    “好多时候,我都觉得我该站出来保护你,但是……”她想了想,并不为自己开脱,“但是我没能保护你,我给你树立了不好的榜样,没能教给你好的东西。都是我的过错。”

    “你那些不开心,我很抱歉,我不该那么无能的……或许我该学着……”

    “够了,”祁盈打断了她,“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不想和你生气。我不怨你,你没必要有心理负担,以后你能好好生活,我会很欣慰。”

    他捏紧了手,手里的簪子因此微微弯曲,但这已经是他努力克制的模样了。

    看柔妃还想说什么,他忍不住讽刺道:“你到底是救不了我,还是不想救我,你心里不清楚吗?”

    “皇宫里不受宠的妃子只你一个吗?但从不站出来护着自己孩子的,只你一个吧!”

    柔妃惊讶地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

    她根本没办法反驳。

    很多时候,她看见祁盈都会忍不住恶心,她对祁盈不好,本来就是因为她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抱歉,我确实……”她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么多年一直没办法爱你,真的很对不起。其实……”

    “行了!”祁盈直接将手里的簪子折断了。

    “我最恨的就是听你说抱歉,你别破坏了今天这个好日子。”

    柔妃不敢说话了。

    黄昏的吉时很快到来,一场不起眼的婚礼在皇城一角悄然进行。

    这婚礼没有宾客,祁盈最为“娘家人”给柔妃攒了最后的面子。

    从今往后,真就彻彻底底没有柔妃这个人了。

    从今往后,世间多了一个能开心的不起眼小妇人。

    简易的婚礼过后,祁盈不知能去往何处,他不想回王府,最后进了宫。

    祁温良还忙着,但见到他来了,还是放下了手头的事接待他。

    “大哥终于来看我了!”祁温良玩笑道,“再不来看我,我就要跟着那些说疯话的人一样认为大哥生我气了。”

    “这位置……”祁盈看了看龙椅说,“带给我的只有折磨。”

    他觉得自己和祁温良其实并没有多少旧情可续,便谈起了事。

    他问:“我没见着静姝,她在哪儿呢?”

    “还在宫里。”祁温良说着,遣走了殿内的宫人。

    他亲自给祁盈倒了茶,“静姝懂事,不会乱说话,我把柔妃娘娘的事告诉了她一些。没说多少,只说以后柔妃娘娘要换个地方生活了。”

    说到这里祁温良忍不住笑了笑,“她年纪小,还不好糊弄呢,她问我说到‘换个地方’是不是就是死了。我跟她保证了不是,她又问我能不能也换到一起生活。”

    “嗯,”祁盈看了看祁温良,“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柔妃娘娘那边我会叫人关注着,等她安定下来,就把静姝送过去吧,公主也不是好当的,在宫里她未必快乐。”

    “对了,”祁温良喝了口茶,“你要是愿意,这件事就交给你吧,毕竟都是你的亲人,多见见是最好的。”

    祁盈摇摇头拒绝了,“我不想和她们扯上关系,以往那些不开心事,我通通都放下了。你和静姝向来亲近,你的安排我很放心。”

    说到这里,祁盈突然问道:“母亲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他是指柔妃和人有私情的事。

    他一直以为祁温良对他不设防,就算后来知道祁温良对他不是毫无保留,也没想过祁温良会在杪春宫安插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