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足足响了约莫有半个时辰,才停止下来。

    铁头舒了口气,看来自己的耐心赢了。

    没等他的心从嗓子眼落下,就骤然听到一阵凶猛的“嘭嘭嘭”!

    外面的东西改成用身体撞门了!

    铁头家的小破门立刻发出吱吱呀呀的哀鸣。

    我的门!

    铁头一阵心疼,不由得高呼道:“你是谁?”

    又忽然安静了一下。

    片刻之后,才有一个极为沙哑低沉的声音回答。

    “我是你爹……”

    “我是你爷爷!”铁头怒了。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我敬你是个邪祟,才跟你客客气气,你咋还骂人呢?

    “铁头娃……”那声音又响起来,“我真是你爹……”

    诶?

    铁头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虽然闷了点,但是仔细听起来,好像真和自己老爹的嗓音有点像。尤其“铁头娃”这个亲切的称呼,只有自己老爹才会这样叫。

    听说外面是自己亲爹,铁头娃心里……更怕了。

    “爹啊……”他颤声问道:“你别吓我啊,三个月之前我亲手送你下葬的啊。”

    外面又静了一下。

    似乎外面那个“爹”的脑子不太好使,铁头想,虽然自己爹以前的脑子也不大好使,但是也不至于说一句话要思考这么久。

    又片刻,外面才又响起迟钝的回答:“爹想你了……”

    “我的娘诶……”

    铁头咧咧嘴,差点没哭出来,也不知是怕的还是感动的。

    外面听了,又传来声音:“铁头娃,你是想你娘了?要不我……”

    “没没没!”铁头连忙喊:“不是,我也想你们二老,但这大半夜的……明天一早我就上你坟头看你去,给你烧纸。今晚……要不您老就先回去歇息吧?”

    “爹操心你啊……”外面又道:“你娶媳妇没有啊?”

    铁头一阵头痛。

    好家伙,这是眼看要过年了,您老爬出来就为了催个婚?

    不说别的,你才走三个月,我这边就娶了媳妇的话,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啊?

    他不禁哀求道:“爹啊,我刚办完你的白事,哪有功夫办我的红事啊……好事成双也不是这么来的吧?”

    这次再没有声音穿回来,等了好一会儿,铁头又尝试着叫了声:“爹?”

    没有回应。

    看来是已经走了。

    “呼——”

    铁头这才出了一口大气。

    安静下来,他才又想起自己老爹生前的种种好处,即使死后都还挂念着自己。

    可自己却连打开门看他一眼都不敢。

    总是向他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他,直到长大以后才懂得他的不容易……

    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他暗自咬了咬牙,想着老爹要是再回来,自己说什么也要开门抱抱他。

    不然愧为人子!

    然后就听门外又响起一阵……笃笃笃。

    铁头肩膀一颤,立马又缩回被子里,刚才的温情全都抛在了脑后。

    他哀嚎道:“爹啊,又有什么事?”

    随即。

    就听门外响起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咦?”那声音诧异地说:“南疆这边的人都这么客气的嘛?”

    而后另有一个稍微沧桑一点的声音道:“南方十里不同风、五里不同俗,想来有些乡野就讲究管陌生人叫爹?”

    “那可真是挺有礼貌的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