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顿站了起来,平稳说道:“依据之前引力波信号的距离测算,此刻宝瓶座文明和我们的距离已经只剩下了零点一七光年,已经进入到了我们的信号覆盖范围。也就是说,我们有能力在此刻发出可以被宝瓶座文明接收到的电磁波信号。宝瓶座文明将在最短五个月的时间之内到达太阳系。”

    一名科学家提问道:“请问,我们是否已经通过其余的探测手段,比如可见光探测,射电源探测等手段证实了宝瓶座文明此刻的位置?”

    霍顿回答道:“很遗憾,没有。在零点一七光年这样遥远的距离尺度上,我们最强大的光学望远镜也无法发现哪怕如同冥王星一般巨大的星体,更不要说一些由智慧文明制造出来的飞船了。不仅是可见光波段,其余电磁波波段,比如红外波段、紫外波段、伽马射线等,我们也都没有从任何探测收获。”

    “也就是说,此刻宝瓶座文明所处的位置完全是基于我们的推断,而我们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那名科学家继续问道。

    “是的。”霍顿很坦诚的承认了这一点。

    “我没有问题了。”那名科学家说道。

    霍顿部长环视会场一周,然后问道:“谁还有疑问?”

    会场之内保持着安静,没有人再提出问题。于是元首便说道:“既然这样,那么我们正式进入议题。我个人认为有必要主动和宝瓶座文明建立联系,毕竟从目前看来,接触已经不可避免,而提前建立联系则有助于我们获取更多的情报。想来大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支持者不必阐明理由,反对者请阐明理由。”

    会场之中仍旧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反对。很显然是所有与会者都认为应该主动和宝瓶座文明建立联系。

    元首等候了几分钟的时间,之后才说道:“好,既然没有人反对,那么就进入第二个议题,我们该向宝瓶座文明发送什么样的信息。”

    元首说着又停顿了一下,视线在会场之内巡视了一圈,找到了季华的踪影,于是便说道:“季华,你来说一下你的看法。”

    季华微微点了点头,随手将之前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粗粗看了一眼,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然后才说道:“我认为,我们主动向宝瓶座文明发送的讯息应遵循以下几个原则,第一,我们不应表露我们的敌意。第二,我们应尽可能的消弭宝瓶座文明可能对我们存在的敌意。第三,我们应尽可能多的获取有关宝瓶座文明的情报。第四,我们不应将我们的身份放得太低,我们应努力营造一种平等交谈的氛围。”

    另一名科学家说道:“我赞同季华的四条原则,不过我认为有一点需要补充。那就是,在通敌者团队已经提前和宝瓶座文明取得联系的情况之下,我们应加强和通敌者团队之间话语权的争夺,我们应让宝瓶座文明明白,我们才是太阳系的主人,而通敌者团队不是。”

    又一名科学家建议道:“宝瓶座文明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在太阳系之中还有通敌者团队和人类文明正统政府的差别。我们或许可以直接忽略这一点差别,直接以太阳系主人的姿态发出讯息,直接掌控和宝瓶座文明交流的话语权。”

    另一名科学家又反驳道:“我认为这样做会有风险。因为我们无法确定通敌者团队此刻是否仍旧存在于地球上,也无法确定他们是否会再次和宝瓶座文明联系。”

    “通敌者团队最后一次出现有据可查的时间为四十多年前,我们的大规模调查也没有找到任何通敌者团队的蛛丝马迹,我想,通敌者团队可能已经消失了,这个风险我们值得去冒。”

    “我们或许可以更加激进一点,直接宣称之前的求助信号是在我们失误的情况之下发出的,我们可以建议宝瓶座文明不要到太阳系之中来,如果可以避免和宝瓶座文明的接触,让其自行离开,我们就会少许多麻烦。”

    季华之前一直在安静的旁观与会者们讨论,但现在季华却不得不站出来反驳:“我想,宝瓶座文明前来我们太阳系的目的一定不仅仅只是帮助某个受困者,它们一定有所求——关于这一点,我在之前已经进行过详细的阐述。我认为,接触已经不可避免,我们不应采用很容易被戳穿的谎言来进行交流,这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让宝瓶座文明对我们产生敌意。”

    “但我认为这个风险我们是值得去冒的,毕竟,如果我们成功了,我们就可以和宝瓶座文明免于接触,这对我们的好处简直是无可估量的。”

    在此次会议进入第二个议题之后,会场之内就热闹了起来。所有与会者都发表着自己的看法,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身为会议主持者的元首不得不针对这些建议之中的冲突点进行一次又一次具体的商讨,会议足足进行了三个小时的时间,才最终确定了所发送信息的大概框架。

    确定了框架之后,一个由五名文学家组成的团队开始具体撰写信息的内容。在经过反复的商讨,删改,核对之后——这又耗去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一道短短的,只有几行的信息终于出炉。

    元首最终拿到了文学家团队呈送过来的信息详情。于是元首便说道:“下面,我将向大家朗诵信息内容。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将在三天之后,借由‘远行者’号探测器所配套的深空信息传送网络发送这道信息。”

    第十六章 破译团队

    远行者号是人类文明建造出来的第一颗超深空探测器,它至今为止已经发射了超过二十年时间,已经远航了超过五百亿公里的距离。为了和远行者号探测器以及为了日后所发射的更加遥远的探测器保持联系,人们在环太阳轨道之上建造了八台巨型太空天线。这八台巨型太空天线如果以最大功率运作的话,有足够的能力将电磁波信号发送到零点一七光年之外的远方。当然,这信号传递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极端微弱,需要极其强大的信号接收设备才可以接到信号,但想来这对宝瓶座文明来说不是问题。

    元首的声音已经开始在会场之内回荡:“远道而来的文明,您好,我们是世代生存于太阳系之中的人类文明。

    我们在不久之前才得知你们文明要到来的消息,对此,我们有一点误会要向你说明,之前的求助信号并不是我们的文明主体所发,它源自一个误会。在我们的文明之中,并不存在需要您来帮助的团体或者个人。

    我们的文明尚且处在较为低级的阶段,我们还没有做好和像您这样的超级文明接触的准备。您的到来可能会引发我们文明的混乱,以及其余的一系列不好的后果。这会让我们的文明十分困扰。

    我们人类文明希望你不要到太阳系来,当然,如果你对我们的星系,我们的文明感兴趣的话,身为太阳系的主人,我们也会对你们的到来表示诚挚的欢迎。只是希望你可以将你们的舰队停留在第四颗行星之外的轨道,不要进入内太阳系。如果你需要从我们的星系之内获取某些东西,我们也很乐意在我们可承受的范围之内将它赠送给你。

    我们期待得到你的回答。

    人类文明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

    信息内容到此念完。元首再次环视会场一周,问道:“有人有不同意见么?”

    会场之中默然,没有一个人说话。季华对这些内容并不认同,季华并不认为这会阻挡宝瓶座文明的最终到来,反而认为这有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这一次季华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因为元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这样做,季华就算反对也没有用处。并且,现在的季华并没有足够坚实的理由来说服元首。

    “我想,这则信息已经充分的表明了我们的立场,我们的要求,以及我们对宝瓶座文明的态度。如果宝瓶座文明是善意的自然是好,哪怕是恶意的,这则讯息之中也留有余地,不会将交流沟通的道路堵死。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这件事情就这样确定了。”元首说道,“三天之后,等远行者号探测器配套的深空信息传送网络调试完毕,我们就将向宝瓶座方向发送这道信息。好,散会。”

    会议就此结束,一众与会人员依次离开了会场。季华也从会议室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之中。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连日的繁忙工作让季华就算心中再如何急迫,身体却也有些承受不住。于是季华只简单的处理、查看了一些相关部门发送过来的信息,就回到了住所之中,简单的吃过了一点东西就进入到了睡梦之中。

    一夜无梦,第二天的季华又重新恢复了旺盛的精力。

    再次来到办公室,季华发现,已经有几个人在自己办公室之前等候自己了。那几个人身材相貌年龄各不相同,但都充满了一种严肃而缜密的气质,就像是学校里的老教授一般。

    看到季华过来,一名头顶略秃,身材中等的中年人首先走了过来,对着季华伸出了手,同时说道:“季华你好,我是罗伯特·布兰特,你可以叫我罗伯特。我是密码及加密技术研究所的特级研究员,上级告诉我说要我来协助你的工作,于是我便来了。这几位是我的同事。”

    季华也伸出了手,和罗伯特握住,然后说道:“感谢你能来协助我的工作。只是,我需要的是一个工作组,我们的工作量很庞大,需要处理的数据有很多,如果只有你和你的这几位同事的话,我想我们无法完成我们的工作。”

    罗伯特笑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和我的这几位同事每一个人手下都有一个至少由四十名研究生组成的团队,我们的团队总人数加起来超过两百人。再借助现代计算机技术,无论多么庞大的数据我们都可以将其处理掉。”

    季华便点了点头:“这样么?那真的是太好了。几位请,先到我的办公室来吧,我来向大家讲解一下任务详情。”

    “好的。”罗伯特说道,然后在季华的带领之下,和那几名同事一同进入到了季华的办公室之中。

    因为季华的缘故,王大鹏所能调动的人手和资源已经很充足,在早晨时候就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的资料收集任务,并且将数据传送到了季华的电脑之上。但这些数据还没有经过处理,现在还很杂乱。

    季华将那些数据打开,于是电脑屏幕立刻被那些杂乱的数据所覆盖。在这些数据之中,有每一次飞机起飞以及火箭发射时的质量,初速度,加速度,地点,时间等等,纷乱异常。

    “我们的任务是处理这些数据么?”罗伯特问道,“这些数据似乎并没有什么规律。”

    “是,也不是。”季华回答道,“我首先会找一个物理学家团队,将每一次飞机起飞及火箭发射所释放的引力波数据计算出来,然后,我要求你们以引力波数据,时间数据,地点数据、频率、波长数据等为基准,将可能隐藏在这些数据之中的信息破译出来。你们可以自由组合这些数据,只要可以寻找出普适的、具有明确逻辑结构及语言含义信息的破译方法就可以。”

    罗伯特和他的几名同事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名密码学专家说道:“抱歉,季华先生,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请问,我们为什么要从这些基本上没有意义的数据之中尝试破译信息?您已经确定这些数据之中有被隐藏起来的信息了吗?又或者,您可以限定一个范围来供我们破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