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是成年人,想的当然多些。

    如果是大户人家遗失了男童,肯定会像疯了一般的去寻找。在古代,像他这样有身份的孩子,相必盯着的人不会少。这样的孩子落水,不可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沿着沟渠寻找下来简直是应有之意。现在大半天过去,除了路上来往行人,丝毫不见人寻来,事情变得非比寻常。

    他更加不敢随意露面,连挖出绸缎衣服补偿那家遗失衣服的农家这件事,都按捺了下来。贸然行事,只会给人家招祸。

    眼看着天色已晚,露宿野外怕是更加危险,陆远随意找了家路过的商队尾随着,混过了城门,就这么进了那个大城镇。

    ……

    三天来,小心翼翼的打听着,对自己这身体的身份依旧是一无所获。

    对于所处的年代,倒是知道了不少消息。

    如今是元朝,至元四年。

    这年表陆远也是搞不清楚,不过距离忽必烈建立元朝,已经过去了近七十年。

    元朝从忽必烈算起,国运将将不到一百年!现在已经过去近七十年代,也就是说再有三十年,就是明朝灭元的时候。

    听到这个,陆远也迷糊了,都说穿越穿越的,这个难道是要我开启争霸流的节奏?难道我要去投常遇春、朱元璋?还是拉杆子自己单干,未来开干他当皇帝?事实证明,他想的太多了……

    至于眼下这座大城镇,咳咳,实际上是一座城市,而且赫赫有名——临安。

    没错,这不是现代临安县城的那个临安。

    这是堂堂当年南宋的都城,“暖风吹得游人醉,误把杭州作汴州”的那个,原名杭州后改称“临安”的那个临安。

    只是如今的临安,再也看不出南朝的都城气象。由于元人统治的残暴,在原是都城的临安尤其酷烈,让城里十室九空,居民流落他乡,百年临安的繁华再不可见。

    ……

    陆远拍拍手,打散了掌心的水珠。

    趁着巷子里没人经过,陆远窜出门廊,跃起在院墙的顶端轻轻一按,身子便灵巧的跳了过去。如今身体适应后,孩童轻巧的身体加上神力,翻墙如同飞檐走壁一般。

    这里是一处荒废的院落,看着青砖水瓦,前有山景,后有曲廊,显然过去是一个官宦人家。不过现在院子里荒草没膝盖,房间里外都是潮湿腐朽的味道,已经荒废多时。

    在临安这样的院落很多,多是南宋官员过去的宅邸。

    元朝建立之后,蒙古人多居住在黄河以北,南方雨水多、河渠多,马背上的蒙古人是不愿意来的。

    临安在元人入主之后,不过派来个闲散的王爷镇守着。城里住的几个元人把那些王府之类的瓜分了去住,其他的汉人官员降一等,住些丞相之类的宅院,讨个吉庆。至于剩下这些普通官宦的宅院,原主人的后人不敢回来认领,商人怕被戳脊梁骨不敢买,乞丐小偷恐惧官员不敢住,于是就荒弃在那里。

    陆远可没有一般人那种对官员天生的恐惧感。第一天路过的时候,就找了处偏僻的院落住了下来。这里不知被贼偷光顾了多少遍,连稍微值钱些的家具、门窗上的雕花等等都偷窃一空,陆远也是翻了很久,才找出一些下人用的被褥和衣服来。

    用碎木升起火,拿出偷来的包子在火堆上烤着,看着窗外绵绵的雨,不由得发起呆来。

    找到自己这身体的富贵人家,从此过上纨绔子弟早上来一发、晚上也来一发的生活,显然是没了指望。

    想了想,还是找些活计,现在这个“繁华”的大城镇活下去才是正经。

    虽然乡下可能更加安全,但是那几个月孤独到发疯的岁月,实在是让他现在只要看见活人,便觉得亲切不已。

    第二章 这不是元朝

    偷窃食物这种事情,肯定不能常做。

    看着远处刚刚打开门脸的冯师傅包子铺,陆远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过去。

    冯师傅是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像一般辛辛苦苦的劳动人民一样,身体健壮、脸膛黝黑,虽然头发有些花白茬儿,但是起坐站立都有一股子爽利劲儿。

    “冯师傅早。”陆远走上前去,学着别人的样子,恭敬的行了一礼。

    冯师傅一大早起,和媳妇儿两个人打四更天就起来,剁包子馅儿、和面、包包子的忙活了一个时辰,等包子屉都搁上蒸笼,这才准备开门营业,招呼那些吃早餐的客人。老冯正拿着门板,不成想看见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儿,像个大人一样的跟他施礼,弄的老冯连忙搁下门板回礼。

    “这位小哥可有事情?”

    陆远话还没说,脸先红了。

    “冯师傅,我……我跟您认错来了,您昨天的包子是我偷的。”

    老冯仔细一看,这孩子唇红齿白、手脚粉嫩的,又这么知礼,根本不像街上的那些偷儿乞儿,估计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孩子,不过是没带钱随手拿两个包子罢了。

    “不能叫偷。小哥一表人才,吃老冯两个包子算什么,是老冯请的。”

    “冯师傅,我……”陆远话没说完,泪水涟涟的就落了下来。这也是陆远想的办法,他要是真跟老冯一番客气,然后跟求职似的搞个自我介绍,估计老冯就要叫人捉妖孽了。

    现在是小孩子,遇到委屈,当然是以哭为主。

    像陆远这么漂亮的小孩儿一哭,看着的人先就能心疼几分。老冯家里还没孩子,眼见年纪大了,日夜盼望着媳妇肚子怀上一个,想孩子都想魔怔了。这见到陆远一哭,眼见远处有人过来,赶紧先拉着陆远进门,然后把门板虚掩上。

    这时,老冯媳妇从里间走出来,是个不到三十的妇人,穿着青布的衣衫,一般人样貌。

    她看见老冯把个好看的孩子拉进店里,孩子还在哭泣,老冯又去掩门板。当即吓了一跳,冲过去先朝老冯背上重重拍了几下。

    “当家的!你疯魔了!快把人家孩子还回去!”

    两个人又是一番解说。

    等回头,陆远抽泣着把自己的“经历”一说,让心善的两个人也陪着掉起眼泪。

    陆远也没多编什么莫须有的东西,只是说自己在河边醒来,然后跟着人进了城,之前的情形全部记不得,只有进城后的经历稍稍说了几处。

    果真如他所料,陆远只是按照孩子的角度去述说,老冯夫妻两个自然会在心思里“补充”上合理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