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沐沐已经提前离开,她要参与的事情更加危险。不过路远稍微盘算了一下,就放下心里的担心。

    按着丁沐沐现在的能力和装备,实在不用担心什么。中世纪的防备刺杀的手法,实在是过于粗鄙。国度的安保水平,还停留在出门带几个护卫的程度上。防御狙击?事先侦查路线?遮蔽视线?什么都没有。多数的时候,大人物会在自己身上装备一些防御的魔法物品,这基本就是极限了。还有?还有就是自己多锻炼,多升级,争取被刺杀的时候能独立扛一段时间。鉴于大部分的刺杀,都是刺客傻乎乎的直接近身刺杀,增强自身实力还被认为是最重要的部分。

    一个在现代电影里面整天见到的桥段,可能在这个时候都是想都不曾想过的手段。比如两百米之外的狙击,国度的人在这个距离,想的绝对就是一个大魔法轰过去,将对面夷平。

    陆远将自己的心思集中到接下来的目标身上。

    拉马西斯,韦伯和表哥威廉的老师,一名疑似十级到十二级的法师,也就是掌握着五环和六环的法术!关键是,他拥有一座他老师留给他的法师塔!可以说,正面进攻毫无胜算。

    绕过市中心的贸易区,斜着穿过商人聚集的上城区市集南部,随着建筑逐渐的稀疏,道路两边被各种高大宏伟的建筑占据。

    在西北的角落,有一座看起来十分显眼的“法师塔”孤零零的矗立在那里——被各种宽大的神殿和官邸夹在建筑的缝隙之间,看起来格外的有些可怜。就像在华夏首府的弄堂里,自己拿帘子隔出来个“三居室”那种——简陋到可鄙,偏偏还要做出一副我其实很牛叉、很醒目的样子。

    这座法师塔看起来非常的复合人们对法师塔的幻想,它一点都不像高篱堡或者巫术杂货店外观那么非主流。细长高耸、逐渐收束的圆柱形、七层分节的塔身,外墙被漆成鲜艳的黄褐相间的环形条纹,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格外显眼——何况它还像努力伸直脖子的大鹅那样,努力的从周围建筑群中探出一个头儿来,展现着自己的存在感。

    据说这是拉马西斯的老师,一个接近传奇的大法师留给他的从威廉那里了解到的信息来看,这个法师塔本质上,应该是一个烂尾楼。拉马西斯的老师雄心勃勃想在博德之门建起自己的法师塔,但随着权力斗争的加剧,他陷入到财政的拮据之中,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哈巴瑟·德林那么能赚钱的。

    所以这个法师塔的工程仅仅完成了三分之一不到,没有塔内空间拓展,没有连接元素位面的元素池,没有强大的防御法术……与其说是法师塔,不如说是大雁塔。其中仅仅有少量的魔法设施能够正常使用,并且在博德之门大公们真正竖立起权威之后,法师塔的工期变得障碍重重、且遥遥无期——大公们根本不想在腹地有这么一座强力的法师塔!

    在拉马西斯的老师失踪之后,法师塔的工程彻底停了下来。

    所以,在夜里看到法师塔上面那强烈的魔法灵光时,即使陆远都觉得拉马西斯有些可怜。据说,基于某个扯淡的理由,拉马西斯不得不拆除了法师塔的大部分防御法术。那上面的魔法灵光,不过是一种专门用来散射魔法灵光的附魔效果,这个工艺是专门用来制作魔法赝品用的,现在拿到法师塔的外壁上,更加显得一股子色厉内荏的味道。

    “啪~啪~”敲击门环的声音,在夜里远远的传出去。陆远放下手里的门环,站在门边静静的等候着,暮星隐藏在他身后建筑的阴影里。

    “谁在那儿?有什么事?”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一个年轻的学徒从小窗口探看出来。

    为了解决自己的财政危机,拉马西斯这位法师也不得不“工作”。他一面担任着安塔·银盾的私人魔法顾问,另一方面,也用“培养魔法师”的名义进行着敛财。就像巫术杂货店大量使用学徒进行炼金加工那样,这里的学徒数量虽然少一些,可每个人都能带来大量的金钱——不榨干,是没机会成为正式的法师的。

    就像陆远的表哥威廉,虽然已经“出师”,同样要去巫术杂货店工作来偿还巨额债务。

    学徒拿着琉璃罩的马灯从小窗户探出来,照亮了门口一小片方圆的空间。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穿着法师袍的男子站在法师塔的门前。虽然男子的面孔遮掩在兜帽中看不清楚,但只要注意到那身旅行用的便捷法师袍和看起来就是精品的魔法杖,就不难推断出来者的身份。他的目光在男子身上搜索着,希望找到能够识别身份的物品。他很快就看到陌生法师腰上挂着的一个小袋子,上面有着一个熟悉的标志。

    “巫术杂货店的法师么?请问有什么事情?”学徒语气客气的询问了一句,却没有打开门的意思。拉马西斯法师现在正在顶层工作,现在还在法师塔里的四个学徒,没人敢于在这个时间去打扰他。不过由于有着很多“师兄”在外打工还债,经常有陌生的法师来这里拜访,特别是巫术杂货店的法师,所以学徒也没有特别在意。

    看到男子没有说话,他只能干笑了一下,“是来捐赠的师兄么?师兄请在这上面填写好数额,然后留下钱袋就可以,我一定会原样转交给老师的。”说着递出一个厚厚的本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开门的意思。

    “我看起来像是来送钱的么?”那个男子低声嘟囔着,仅仅是撩起兜帽看了他一眼。兜帽掀起的瞬间,学徒看到了一张平凡的面孔和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和他阴沉的打扮格格不入。可是就在他想仔细看那人的相貌时,那人看了他一眼。

    随即他就像被重锤击中了胸口一般,喷着血飞了出去,昏倒在门房里。

    男子放下兜帽,修长有力的手指夹起门环。

    “啪啪~~!”再次将它用力的叩击在垫铁上。

    第五十九章 拉马西斯必须死(下)

    深沉的夜色之中,博德之门的城门再次打开,蜿龙桥上的城门铁闸也放了下来。

    在博德之门那不算短的历史上,除了兽人侵略的那段时间,入夜之后还打开城门和桥闸,这几乎没有发生过。

    今天很显然,惯例再次被打破。

    城门官打着哈欠,指挥着两个民兵在飞快的摇着把手,将铁质的闸门一点点升高起来。

    在城门里侧,是分隔成一个个团体,大致排列成延绵的方阵,正是各个神殿的武装力量和牧师。大部分人都带着马匹或者其他乘具,每个方阵还有着数辆双驾的马车。不聚在一起不知道,博德之门城内大大小小的十数座神殿和教团,竟然能聚齐上千人的武装力量来。这些可是纯粹由可以施法的牧师精锐的神殿武装构成的,绝对是一股庞大的力量。可惜这股力量就本质来说,还是临时召集的乌合之众。此时已经入夜,可人群还是发出嗡嗡的、宛若飞机降落时的噪音,神殿武装毕竟不能和军队相提并论,各个神殿的负责人只能向安妮表示抱歉,实际上他们也毫无办法可言。

    安妮身着全身铠甲站在城门官的边上,她微笑着和那些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圣武士、牧师打着招呼。然后在城门开启后,这些各个神殿的武力,带着迤逦的队伍,集群着一批批的从城门穿过。他们向北离开了博德之门,消失在暮色里。

    当然,连夜赶路是不必要的,所有的人员都会在离城不到十公里的一处农庄驻扎,在那里接受补给和整编,然后才能北上去讨伐双头巨魔卡拉——那时候卡拉反抗军还在不在真的是未知数,巨魔这种生物纪律性太差,成不了军队。

    安妮有些担忧的看向城市的方向,她知道陆远今夜有一个冒险的计划,还有热爱冒险的丁沐沐……只是安妮不了解任何细节,所以才会更加的担心。

    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和走在队列最后放的海姆教会诸人一一招呼,目送他们离开。

    “您还有什么吩咐么?”城门官睡眼惺忪的问道。他的职位是世袭的,所谓的“城市钥匙保管者”,一辈子没有任何升职的可能,也就无需拍除四执政之外任何人的马屁。

    “安”,还没等安妮回答,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安妮猛的回头,看见维军官从大门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安妮熟悉的那个维,那个把自己当姐姐当依靠的维,维神色踌躇,欲语还休。虽然维刚刚叫了她一下,可当她走过去的时候,维却躲闪着她的目光,不敢直视。

    “请给我们一些时间,谢谢。”安妮对着城门官递过去一小袋儿金币,于是城门官笑呵呵的将钥匙丢给一边的小兵,直接走掉了。唯一比四执政还要让他觉得亲近的,那就是金币了。

    “怎么了?维。”安妮温和的拍了拍她的头,询问道。随着安妮的碰触,维似乎终于有了决断,她的脸上也流露出安心的表情。

    “安,求你,我需要你的帮助!”安妮的温柔让维最终抛开了顾虑,她伸手握住安妮的左手,小声却又急促地说道,“求你救救我的养父史卡!”

    “史卡怎么了?!”安妮不自然的问了句,她没有多说恰恰因为安妮确实知道一些事情,不过维并没有注意到安妮的表情变化,她急促的说了下去。

    “我觉得史卡他要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可我没办法去阻止他!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么的固执!”维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维忍不住扑在安妮的怀里痛哭起来。“还有对伊尔坦大公爵那种愚蠢的忠诚”安妮无声的嘟囔了一句,有些不屑。她不是没想过救史卡,毕竟安妮不希望维受到伤害,可是……史卡这个人实在是太愚忠了,所以必然自寻死路。

    “今天早晨的时候,他送我离开时,脸上流露出那种表情”,维有些失神的描述着,脸色还带着些担心和害怕,“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为什么,可是那种表情我在很多前辈的脸上都见过!他们……他们……告别之后,都再也没有回来!”

    安妮抚摸着维的头发,将她抱进怀里。她知道那种表情,在东方通常称为“视死如归”。

    听到史卡可能猜到了什么,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下去时,就连她也忍不住对史卡产生了一些钦佩之情。对于这件事情,她可能知道的远比维要清楚。就像神殿势力今天的连夜出城,还有焰拳的各种调动,都是高层们默契的博弈。

    在铁矿的阴谋失败之后,铁王座紧急的调整了自己的计划。博德之门的领导层们看起来似乎又再次犯傻,他们看起来似乎正在随着铁王座的指挥棒起舞——先是将神殿势力调出博德之门,然后焰拳的主要领导人被刺杀,铁王座安插的人选会趁机夺取焰拳至少一半的指挥权。再之后大公安塔·银盾也遭遇刺杀,博德之门陷入一片混乱,那时候谁能夺取最后的胜利?

    如果这样的天赐良机、这样的心想事成,铁王座还能隐忍住不去掠取博德之门的最高权力,那它要么是领导人极度英明,要么就是脑抽了。可惜那不可能发生,因为铁王座是议会制,而那本来就是他们一系列阴谋的最终目标。当他们达到目的的那一天,也同时是落入口袋的那一刻……

    这些事情没办法和维说清楚,比如——为什么安塔·银盾不联合焰拳正面击溃铁王座的阴谋,而要选择被刺杀诈死这样的险招?为什么掌握着焰拳各个阶层力量的伊尔坦大公爵要选择装成重病,躲在港务局里养病,却将重担丢给了副指挥官史卡,让他处于众矢之的的位置?为什么各大神殿,宁可自己麾下的武力被消耗在不毛的北地荒原,也要配合安塔的行动,给铁王座创造机会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