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恍然想起前年的时候,万妙仙姑许飞娘曾游说她嫁给毒龙尊者,被她干脆的赶了出去!玉清真人当年出身旁门,后来才投入优昙大师门下,因此与过去的朋友还有些联系。那万妙仙姑许飞娘是五台派混元老祖的妻子,因为峨眉二次斗剑时,五台混元老祖被峨眉派偷袭而死,因此她一直对峨眉怀恨在心。

    许飞娘表面上装作与五台派撕裂关系,一心与峨眉派诸位交好。其实私底下一直积极串联各个旁门人物,欲谋峨眉,利用玉清拉拢毒龙尊者也是计划之一。只是玉清真人拒绝的非常坚决,甚至不惜以断交相向。许飞娘以为玉清是向道之心坚定,当时玉清自己也是那么以为的来着……

    玉清摸着被陆远碰了一下的手腕,心神恍惚的不知说什么才好。如果她知道某人居然打的是“身债肉偿”的主意来接近她,不知道会不会追杀陆远一万里!

    陆远也不磨蹭时间,他将东西卷入乾坤袋(入乡随俗?)之后,便跟着玉清一起出了玉清观的后门。两人沿着桃林走了快两里路,看到玉清始终不说话的陪他走下去,陆远只能先停下来。“真人,暂时就送到这里好了。你观里马上要招待客人,想必需要准备的事情还有许多。等过了五月,我再来玉清观便是。”

    “你,你接下来驻锡何处?”玉清似乎想起什么的问道。

    听到她问,陆远哈哈一笑。“就等着你问呢。你说我去哪里啊……当然是慈云寺!你知道我有多讨厌朱梅那厮,能光明正大的再打他一顿,我可是非常期待这次斗剑!哈哈~”

    玉清气得瞪大了双眼。要知道此次慈云寺斗剑,旁门左道的大本营就是慈云寺!哪里到处都是奸邪淫诡之辈,哪有什么好东西!玉清不在乎陆远加入那边的阵营,但她很在乎陆远去跟那些腌臜人混在一起……她知道那些人有多坏……万一陆远被带坏了怎么办?!

    “不许你……”

    可惜不等她说什么,陆远已经笑着遁入桃林,飘然远去。

    远远的,一阵熟悉的歌声传来——

    “待你长发及腰,不当尼姑可好?

    待你长发及腰,闯荡江湖可好?

    双剑荡开层云,晴空碧海现青宵。

    策马江湖一万里,桃花深处佳人笑。

    待你长发及腰,我来金屋藏娇……”

    最后一句,歌声在桃林中袅袅徘徊,声音远去几不可闻。

    玉清真人站在原地,望着夕阳下茫茫的落花,形只影单的站在山坡上眺望。山风吹起时,她忽然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发冠,长发如乌云般泼洒下来。几个月前剪掉的秀发,如今已离腰只差寸许……

    ……

    “那人是谁?”一个看着比玉清年纪要大一些的中年尼姑,飘然出现在玉清真人的身边。她衣着也做比丘尼状,但是全身上下皆是布衣,要比玉清和陆远这两个人朴素得多。而且她实打实的落发受戒,是真正的出家人。头戴僧帽,手持一柄拂尘,颇有出尘之意。虽然中年尼姑的年纪看起来比玉清大不了几岁,但双眼却沧桑无比。

    “师父。”玉清略显慌张的连忙行礼道,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刚才师父问的问题。她师父洒然一笑,伸手取过她手上的头冠,重新帮玉清真人束好,不再追问。

    这个中年尼姑正是玉清真人的师父,百花山潮音洞神尼优昙大师,当世有数的高手之一。陆远一听老尼姑,心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是灭绝师太的形象,因此落荒而逃。其实真正的优昙大师气度井然,为人温和,是不得可多的修行前辈。峨眉担心此次慈云寺斗剑小辈损折太重,特意请求优昙神尼出山来成都压阵。

    优昙大师却不过情面,加之斗剑战场在成都,自己的弟子和徒孙一辈都有人参加,她也确实放心不下,因此便赶了过来。须知虽然卦象上显示,此次慈云寺斗剑峨眉派有惊无险,还会大获全胜。但是所谓“尽人事以听天命”,如果人事都不尽,以为有了天命就万事大吉,那么天命也不会按照你想象的来。

    “咦~这是你新寻的飞剑?”帮玉清整理鬓角时,优昙神尼也注意到玉清真人并没有携带她那惯用的修罗金刀,反而背着两柄异常好看的飞剑,非金非玉,材质温润。

    “等等!这剑……居然是新铸的?!”优昙神尼的目光锐利,见识尤为渊博。她一见到飞剑便思索来历,可遍寻记忆也没能找到这两把剑的出处。加之辨认出其中一把剑的材质,与玉清观中的蟠桃树完全一致,顿时有了模糊的猜测。

    “正是弟子新铸的对剑。”玉清真人解下双剑,捧着递给优昙大师,“还请师父品鉴。”

    “好剑,真是好剑!”优昙大师一接过双剑,感受到剑上面的勃勃生机,顿时便动容地说道,连脸上的光彩都多了几分。“此剑不在峨眉七修之下!如果双剑合璧,哪怕与佛门第一剑南明离火相比,恐怕也毫不逊色!”优昙大师拿在手中左右端详、赞叹连连,“尤为可贵的是,这是新生的飞剑,完全是按照你的修为量身定做!此等机缘可遇而不可求,须知你是初代剑主,又与此剑分外契合。一旦你修为有成,可携此剑飞升仙界!”

    在蜀山中,不知道有多少著名的飞剑,是因为与剑主不够契合,不得不在主人飞升后被遗留在凡间。像著名的紫青双剑、南明离火、七修剑等,莫不如此,都属于是前辈修士遗泽。天道飞升艰难,如长眉真人那般肉体飞升已是极难,再带着法宝兵刃飞升的,可以说封神之后屈指可数。

    那些上古飞剑虽好,但后人并不能完全获得飞剑认可,自然也就无法发挥出最大的威力。相比之下,反而是按照剑主的特点量身锻造的飞剑,才是修行者最合适的兵刃。只是方今天下,铸造极品飞剑的天材地宝固然可遇而不可求,能铸造极品飞剑的铸剑大师更是彻底绝迹!甚至铸造极品飞剑的技术还有没有传承,都不为人知。

    如今一眼看到新铸的极品飞剑出现在眼前,哪怕是优昙大师也不由得动了凡心。“玉清,不知这位铸剑大师人在何处?可否为为师引荐一下?为师藏有一块上古玄真磁铁,希望能借妙手锻造一柄短剑。”

    玉清嫣然一笑,指着陆远远去的背影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他啊。”优昙大师一直在夸“那位铸剑大师”如何如何了得,玉清像喝了蜂蜜一般甜到心里。

    第二十八章 辟邪三剑

    慈云寺,原本是成都府外一处有名的禅林胜地。寺院的道统属于禅宗一脉,寺内泉林清雅颇有可观之处。虽然适逢乱世,绝大多数人都每日行色匆匆,但求于乱世中苟全性命,无心游玩。但也有那么一部分文人骚客,自觉的“天下可以改朝换代,但改不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因此依旧呼朋唤友,悠游度日——慈云寺日前就来了这么十八个士子。

    如今南明朝廷式微,偏偏割据西南的大都督李定国也是个粗鄙武人,居然重用那些贩夫走卒之辈,视我等饱学之辈于无物!顿时惹的蜀中士林哗然!无数人在日记里写上,“李匹夫慢待士人,自绝于蜀人,他日必死无葬身之地!”写完又怕被查出来砍头,只好含泪烧掉……

    恰逢北清欲收民心,于康熙二年开科举。于是蜀中一帮士子看了康麻子的旨意,欢喜欲狂!他们聚集了十几个人,偷偷剃了个难看的金钱鼠尾,欲渡江北上谋个功名。在他们看来,什么华夷之辨都是狗屁!圣人的话,总能在圣人的书里找到反论,读书人很熟悉这一套。

    南明不开科举必然吃枣药丸,开科举、“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北清才是天下正朔!至于为此要剃头……跟读书人的功名相比,祖宗算个屁!将来老子要是当了一方大员,刮上十年地皮,修了三重牌坊,光耀的还不是祖宗的脸面!

    所以说,天下间最善于想得开的,也是这帮文人。

    这帮士子欲北上赶考,在成都府两味居内大摆筵席。期间与人争执时,还大喊“吾乃士子,来日是你们的父母官!敢不让我,且不说来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就是今日把你们这些腌臜货先打个半死,再送官治罪!那李定国也要站在我们这边。”结果被巡街的士卒听见,二话不说拖将出来,将十八个士子扒了裤子,白花花的屁股排成一排,一顿好打!

    打完之后,再一个个丢出城去!还要奉送一句,“滚!有你们这样的读书人,我们成都府丢不起那个人!”

    这帮士子号丧般的大哭了一场,有彼此搀扶着寻找地方投宿,结果累得欲仙欲死的走了二三十里,却一头撞进了慈云寺……

    ……

    那些士卒只是为了给这些吃人饭不干人事儿的士子一个教训,每人五板子,打的并不重。他们被丢出城后一口气走了二十几里路,气血活动开,臀部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如果士卒真下死手,他们不残都是好的,怎么还可能有心情乱窜。

    进了慈云寺,有小沙弥恭恭敬敬的招待着,这帮士子又恢复了本色。自觉得别人给他们安排食宿都是应当的,沙弥们前后忙活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抄着手站在回廊之上,对山林风景指点评论。其中一个就对着方丈禅房开喷起来。

    他指着那禅房挂满四壁的名人字画说道,“你这西是米襄阳烟雨,北是方孝孺中堂。唯独着禅床当中挂的这幅画,简直粗俗不堪!这不是佛头上拉屎吗!”

    某个不知不觉混在士子之中的人听了之后,尴尬的摸了下鼻子,再度确认一下……这里不是少林寺!

    果然,听到那人的评价之后,一帮蛋疼屁股也疼的士子全都聚集过来,对那副八仙过海图指指点点、品头论足。说到最后,人人义愤填膺,仿佛一幅画放错了位置,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一般!

    而且他们喷了这么久,连口水都喷干了,这禅院的方丈却依旧没有现身!简直是叔叔能忍婶婶都忍不了了!于是其中一个士子跳上禅床,直接向着那幅画作一把抓去。可他将画掀起,却没能扯下来,只因那画的另一端连在墙上。他用力扯了几下,只听见“咔擦”一声,禅房的侧面打开了一道暗门,露出一个衣着艳丽的女子来……

    著名寺院、藏有女子……一个个词汇从这帮士子的脑海中闪过,不少人仿佛看到了一个金晃晃的竹杠!

    不作死就不会死,陆远摇了摇头,离开了那堆士子,站到院子里去。他刚一出门,便听见身后轰隆作响,四面落下的木墙已经将那座禅房封成密室。陆远施施然走开,半点相救的意思都没有。他也不是故意混进那群中人去的,奈何刚刚在城门口歇息一下,就有一大堆白屁股稀里哗啦的丢到他的面前。然后就是一群人拉着他问怎么去慈云寺,陆远只好当了一段导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