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御风泠泠,在紫禁城殿堂石巷之间翩翩起舞。看场面,竟然是陆远在主攻,而长眉任寿在一边后退一边招架。一对飞剑化作两团璇光,拦在他的身前,暗呀脆密的锋刃撞击之声如雨打芭蕉,“叮叮当当”的传堂入室,片刻不停!

    这声音初始还好,听久了简直让人头昏脑涨,心烦意乱!两个天地之灵都是如此,被噪音吵得简直头大如斗!就在他们实在无法忍受,想要插手终止这个闹剧,尽早结果陆远的时候,撞击声却忽然又戛然而止!长眉任寿依旧站在太和殿的屋脊,紫青双剑凌空翻了个筋斗,返回到他的手中。而陆远站在殿前广场正中,拎着唐刀如雪,衣魅带风,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但是片刻之后,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太和殿自下而上一寸一寸的向下坍塌。除了任寿脚下站着的那根屋梁之外,所有的砖石瓦砾全部破碎成最细小的尘埃,比用铁锤一点点敲碎还要均匀!

    天道之灵不耐烦的上前一步,刚想说话的时候。长眉真人的目光却忽然看了过来!那目光冷如冰雪,利若刀剑!被视线注释的刹那,天道之灵只觉得一盆冷水兜头淋了下来,瞬间身体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陆远站在五行阵内回气完毕,继续跟任寿侃大山。可天道之灵却悄悄的连续后退几步,躲到了气运之灵的身后……明明论境界,他还在任寿之上。可刚刚那一刻,他真的感觉自己要被任寿灭杀在此,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而且那一刻的任寿杀气之盛,他简直闻所未闻,这也是他恐惧的根源……他不知道到底哪里招惹了长眉任寿?

    天道之灵根本不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在招惹长眉真人。长眉那不是杀气,而是不耐烦,极度的不耐烦!因为跟陆远的比剑实在是太享受了,享受到他根本不想停下来,而停下来又忍不住想闭上眼睛去回味——就在这种时候,天道之灵竟然像个苍蝇一样的在耳边嗡嗡飞舞,当然让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

    天道与气运之灵,可以说天生天养,一旦开窍便拥有无数的神通道法,根本无需修炼。因此他们也不知道何为修仙,当然也体会不到修仙之乐。好比两个书法大师在挥毫泼墨,或道是伯牙刚遇钟子期,正在以道论友的当口,偏偏旁边有两位大妈在骂大街,简直佛都不能忍了!

    吓坏了天道之灵后,任寿闭目回味良久,才说了一句,“好剑法,不知此剑何名?”

    “此剑名为人间剑”,陆远看着剑刃已经豁成狗牙、近乎剑毁的璇光玉剑,无奈地回道。

    这是他这次闭关的成就,总结前世今生数个世界的所学,而创出的最新的一套剑法。刚才他那一剑共出剑一百二十余万次,剑上变化近十亿种,融合了武学上的所有剑术,无论是出剑的角度、方式、思路乃至道学,都已经穷尽了人间剑法的全部可能性——这一剑既能化繁为简,亦能反过来化简为繁,囊括了人间的一切剑术,却还是奈何不了任寿。

    要知道最开始他本打算阴任寿一下的——基于对凡间武者的蔑视,和剑仙的御剑迎敌的习惯,任寿有很大可能性会飞剑脱手御敌——那正着陆远的算计。须知他以前就在这个问题上,与吕洞宾争执过。陆远执剑在手,剑上的力道千变万化,绝对不是御剑的方式能够媲美的。陆远有信心在剑刃初次碰撞的那一刹那,让任寿吃一个大亏,至少能扳回劣势。

    哪知道长眉确实飞剑脱手,但却在最后一刻又收了回来!之后比剑的过程中,他始终如杂耍般的飞剑、握剑,紫青双剑先后出击,始终不离身前一步,将陆远的攻势一一化解。如果这真的是任寿的剑道,那他在料敌先机一项上,境界何止超过独孤九剑万倍!这可能吗?反正陆远认为不可能,就像他非常相信,这世界上不可能有人在武学的成就上超过他一样!哪怕那个人是任寿。

    所以……应该是别的原因罢?当任寿提前阻止了天道之灵的纠缠之后,陆远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终于想通其中的关键所在!老陆长叹一声。

    “原来你的眼睛……能看到未来!”

    ……

    我们的常识,也会阻挡我们的视线。

    譬如爱因斯坦能穿墙,世界人民一定会惊呼,爱老师肯定又搞出了什么黑科技!因为常识来说,爱因斯坦如果搞出了什么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我们只会感叹“科学就是这么神奇”。绝不会有人去想爱老师是不是恰好得了本崂山道术,还练得不错这回事……长眉任寿,就是这个时代的爱因斯坦!

    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不合理之处,全部都可以用道行高深、高山仰止来解释。在这个几乎不存在异能的世界里,根本不会有人往那个方向联想……

    但陆远恰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见过异能者,而且非常清楚某些强大的异能既不科学也不魔法,更不仙侠——异能的存在,往往就是用来否定“不可能”这件事的。

    这个世界可不是没有异能者,因为陆远恰好就是一个——他能与世界羁绊的这个能力,虽然对战斗毫无用处,却连主神都羡慕嫉妒!况且对世界旅行者来说,强大到不可思议!而长眉……显然也是这样的人。猜到这一点,陆远对于很多问题恍然大悟!

    怪不得长眉飞升之后,峨眉再无人能像长眉那样算无遗漏。因为那根本就不是道法,而是长眉自己的天赋,当然无法传给弟子;还有为什么陆远明明已经自爆神器来遮蔽天机,可长眉还是能掐准了陆远离开中原的时刻,同时在李定国军和清廷发动阴谋,最终逼得陆远不得不正面拔剑的境地;还有陆远的“人间剑”,在一双能看见未来的眼睛面前,再精妙的剑法也毫无用处;还有很多很多事情……

    这一切的根源就是,长眉他能看到未来!

    “你这简直是在作弊!”陆远抱怨的嘟囔了一句。“d!这个游戏一点儿都不平衡,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所以说……”陆远将璇光剑收起,重新取了柄天龙伏魔剑补充了五行剑阵的缺位,这才抬头对任寿问道,“峨眉的人正在去李定国军的路上?”

    “当然。”任寿稍有些傲然地说道,“你能将这天下翻过来,我当然也能翻回去!我任寿一生做事,从未半途而废!”或许在任寿的字典里,从没有“接受现实”这个词汇!他温和宽厚的面容下,藏的是说好听叫“坚韧不拔”,说难听叫“刚愎自用”的品质。不过话说回来,任寿千年以来不知遇到了多少变局——说不定早在陆远穿越之前,历史就已经被任寿这个能看到未来的家伙,给改的乱七八糟了!

    “法克鱿!法克鱿!你简直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bug!”陆远破口痛骂了两句,这个能力简直作弊啊!虽然肯定有局限、有死角,就像陆远的那个废柴能力那样,但老陆也好想要啊……

    “不过,哈哈哈~不过这一回老任你要栽了,你当小爷我是泥捏的!”陆远的脸色瞬间一变,开始得意的哈哈大笑。

    长眉听到后先是一愣,随即闭目数息,这才睁眼吃惊的问道,“你竟然先算到了?!陆道友……道行果然深不可测!”显然他刚刚已经看到了谋算失败的“未来”,大为震惊。

    陆远继续大笑,心里却在吐槽,“道行你妹!算到你妹!”

    长眉同样被常识遮蔽,看不到真相。

    这世界上其实有一种更厉害的推算道法,叫做——“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第一百三十三章 陆远或成最大输家

    “我记得您说过,您和那人是朋友?我们这么做,岂不是坏了你们朋友之谊。”在云上飞行,孙询望着身边之人,有些担忧的问道。孙询又名五福仙子,早已隐居多年,不履红尘。如果提起她的名字,可能修仙界一多半人都要满脸茫然,想不起来此人是谁。不过如若说起她的另外一个身份,可能所有人都会立刻恍然大悟,然后落荒而逃……

    因为她是极乐童子李静虚的老婆。

    既然如此身份,那么此刻环着她的纤腰,带她装b带她飞的自然非青城老祖极乐童子李静虚莫属。别看他长得一副童子样,跟孙询走在一起仿佛少妇带孩子春游似的。如果有人敢碰孙询一根指头,李静虚绝对教你做人——手指头碰到剁胳膊,脚趾头碰了剁大腿!

    两人谈论之人,或者说李静虚这些年唯一承认的新朋友,自然是圆竖(陆远)。

    “我也不想!”闻言李静虚叹道,“无奈这次是长眉道兄亲自传讯,就算为难也要走上一遭。况且你与表妹将来渡劫,还需借重峨眉的天心环,我青城……算了,还好此次无需与那家伙对面。”想起圆竖和尚牙尖嘴利的样子,自诩为忠厚人的李静虚便是一阵头痛——至于长眉亲身前去堵截,圆竖是否还能够逃得升天的问题——李静虚对此从不担心……自古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那个和尚就是个大祸害!

    随即他想起什么来似的郑重跟孙询叮嘱道,“这次带你来,便是要借重你的灵幻仙术。切切记得,只改写记忆,让这些掌柜的忘了天下记的事情便好,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尤其是不能沾上杀戮因果……我算是看出来了,那小子的杀性,就是一条疯狗!他简直就是天杀星入命!这样的和尚居然还能证罗汉位,我呸!”

    孙询白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搭理,因为同样的话,李静虚这一路已经翻来覆去的交代过好几次,显然他已经失了平常心。

    看到孙询不以为然的样子,李静虚咂摸咂摸嘴,为了在老婆面前撑面子,还是要把前因后果说出来。否则夫人岂不以为,咱家是个软蛋?这个绝不能忍——虽然他其实很不想说——因为就像聊“别人家的孩子”肯定各种不爽一样。圆竖和尚的十年经历,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游戏风尘”!

    圆竖游戏风尘,自家也游戏风尘……可李静虚游戏风尘几百年,连个传人都没寻到,一事无成……

    而圆竖的游戏风尘仅仅是窝在少林寺里十年,还是在白谷逸的眼皮子低下监视着。结果他足不出开封府,便能暗中筹谋,组织出这行商天下、富可敌国的庞大机构——“天下记”;他还从南明那些拥兵自重、良莠不齐的数百军阀中,一眼就挑中了胸有大志的李定国。十年潜心教导扶持,终于培养成一代人皇!要知道成都府可就在峨眉的眼皮子低下!就这样峨眉都始终没有觉察问题……更不要说,他联结华夏气运,以“杀胡令”为虎皮,生生挡住了满清南下的脚步十三年整。一直到李定国渡江北伐,江南都寸土未失!

    不过李静虚觉得圆竖最夸张的成就,是竟能逼得长眉真人任寿肉身下界!这种想想都觉得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实实在在的出现在他的眼前。李静虚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对圆竖和尚推崇到了极致!

    李静虚边走边说,将陆远的资料跟老婆说了个底儿掉。“……那个‘天下记’,我原以为不过是个行业行会。心想一群商人能成什么大事。他们就算守着金山银山,也比不过灭门府伊的一道令箭。如不是长眉道兄详细解说,我可能还和天下所有人一样,被那家伙蒙在鼓里。原来那家伙故意隔绝江南,是为了培养什么……资产……阶级……萌芽?听说南方十年间,已经发明了纺织用的十二人长机,丝绸巨商建的作坊能延绵数十里!据说那长机……比西蛮要早一百来年。”

    “比西蛮才早一百多年?那有什么好奇怪的?”孙询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自家内子,有些疑惑的问道,“西蛮不是还在茹毛饮血吗?怎么就会用织机了?听说他们算数还在用手指和脚趾,可怜价儿的、连算盘都不会用……”

    “说的……也是。”李静虚只能勉强同意,十分无语。

    没办法,孙询说的就是这个大明年代,作为天朝上国的人对外国人的普遍看法——外国人都还刚从树上下来,依旧是用毛絮窝,喝血吃生肉的野人;外国人最想要的东西是我们的圣人言《论语》,这样才能开化;其次是吃饭用的瓷器和穿的绸缎……算盘不敢给,因为歪果仁的十根手指头笨得跟萝卜似的,根本拨不动灵巧的算盘。

    李静虚郁闷的加快速度,因为长眉解释的关于陆远的谋划,他其实也听得一知半解。只感觉“虽然听的不是很明白,但很厉害的样子”——至于什么“资本主义萌芽”、“市民阶层的诞生”、“商人崛起”、“权贵资本主义”等等——他完全不懂。因此对能布下这种阴谋的圆竖以及竟然能看懂的长眉,抱有强烈的羡慕嫉妒情绪……